“没死，”陆深的声音带着喘息未定的虚弱，“帮我……拿一下药……”

药？祁云野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索陆深校服外套的口袋，摸到一个冰凉的小药瓶。

他迅速掏出药瓶，借着远处街灯漫射过来的一点微光，看清了标签：普萘洛尔缓释片。

祁云野不懂医学，但他隐约记得好像是一种治疗心脏或血管问题的药。

他用力拧开瓶盖，因为紧张，手抖得差点把药片洒出来。

“几颗？”他急声问。

“……一。”陆深的声音更轻了。

祁云野倒出一颗白色的小药片，小心地托到陆深唇边。

陆深微微张嘴，含住药片，就着祁云野另一只手匆忙递过来的半瓶矿泉水，艰难地吞咽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祁云野紧紧盯着陆深的脸，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陆深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那可怕的灰败脸色开始缓缓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恢复了一点属于活人的生气。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也渐渐平缓下来，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但不再那么断续和微弱。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但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祁云野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这才“咚”地一声落回原处，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股后知后觉的怒气。

“你刚刚……”祁云野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松开一直扶着陆深肩膀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吓死我了。”

陆深靠在粗糙的墙壁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

听到祁云野的话，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托你的福，”他顿了顿，缓缓睁开眼，那双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眸子看向祁云野，里面没什么感激，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没死。”

祁云野一时语塞，他看着陆深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想到他平时体育课的缺席、何老师的特别关照……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

陆深有严重的心脏问题，或者类似的、绝不能承受剧烈运动的疾病。

“你……”祁云野张了张嘴，想问“你这是什么病”，又觉得太过冒犯，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好点了吗？能走吗？要不要去医院？”

陆深轻轻摇了摇头，手撑着墙壁，试图自己站起来。

祁云野立刻伸手扶住他，“我送你回去。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陆深靠着他手臂的支撑，借力慢慢站直身体，这一次稳住了。

他避开祁云野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向巷子深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没什么力气：“不用去医院。休息一下就好。”

祁云野感觉手臂上陆深的重量沉甸甸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冲击。

“那个……”祁云野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打破了沉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迟疑和懊恼，“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你那个……不能跑。”

自己不由分说拉着陆深狂奔，现在想来，简直是胡闹。

万一陆深真因为那阵狂奔出了什么事……祁云野不敢想下去。

陆深靠着他，脚步有些虚浮，闻言只是很轻微地摇了摇头：“没事。”

第251章 现实世界（8）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祁云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刚他直接答应陈保桦的勒索，任何一点剧烈震动都可能让他彻底破碎。

而自己刚才，差点就成了那个打碎琉璃盏的人。

“你家在哪里？”祁云野稳了稳心神，“我送你回去。”

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实在不敢让陆深一个人再走夜路了。

陆深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或者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他微微侧头，看了祁云野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苍白的脸颊投下小片阴影。祁云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懊悔，都被他尽收眼底。

“不远。”陆深最终低声说了一个高档住宅区的名字，那是市里有名的安保严的地段，确实离学校不算太远，但显然不是普通家庭能住得起的。

祁云野点点头，没表现出惊讶。

他早就从李飞那里知道陆深家境优渥。

“怎么走？打车还是……”他看了看陆深的状态，觉得走路可能有点勉强。

“走过去吧，十几分钟。”陆深说，声音轻飘飘的，“刚吃过药，需要缓一缓，不能马上坐下。”

“行，那就慢慢走。”祁云野调整了一下搀扶的姿势，让陆深靠得更舒服些，同时放慢了脚步，

快到陆深说的那个高档小区门口时，远远已经能看到气派的门楼和站得笔挺的保安。

陆深停下脚步，借着路灯的光线，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透着疲惫。

“到这里就可以了，”陆深轻声说，试图从祁云野的搀扶中稍微站直身体，“不用再送了，你回去吧。”

祁云野松开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他：“真没事吗？我刚才……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肯定不会拉着你跑那么快。”

陆深看着他。祁云野比他低一点，此刻站在路灯下，脸上带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润，眉头微蹙，眼神里的担忧，与平时在教室里那个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目光像是有温度，让陆深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开了脸。

“嗯。”他应了一声。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往小区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