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瞥向前排，陆深坐得笔直，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仿佛周遭的抱怨与他无关。

人群如退潮般涌出教室。

李飞今天似乎格外不想回家，他勾住祁云野的肩膀：“祁哥，来两把？刚出新皮肤，我带你飞！”

祁云野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行，速战速决。”祁云野应了，想着打两把再去爵士也来得及。

他拉开椅子坐下，和李飞头对头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游戏的音效在渐渐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陆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书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试卷。

那是他昨晚根据祁云野的月考卷子，特意整理打印的英语专项强化题，重点勾画了他的薄弱语法点和阅读题型。

他拿着试卷，转身，准备放到祁云野桌上。

祁云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嘴里还指挥着：“李飞你绕后！我开团了！”

陆深静静地看着祁云野沉浸在游戏中的侧脸，看着他因为胜利或失利而生动变化的眉眼。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将那份试卷放在了祁云野摊着课本的桌面上，用一个笔袋压住一角，防止被风吹走。

然后，他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第265章 现实世界（22）

一把，两把，三把。

王者荣耀是个很神奇的游戏，输了就会想着下一把一定赢，赢了就想再来一把。

时间在“Victory”和“Defeat”的提示音中飞速流逝。

、“靠！又输了！再来一把！我不信了！”李飞红着眼，不肯罢休。

“行了行了，真不早了。”祁云野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退出游戏界面。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心里突然“咯噔”一跳。

昨晚分开时，他好像跟陆深说……今天放学要补习英语来看？

他看向前排，陆深还坐在那里，书摊在面前。

“走不，祁哥？去爵士，陈叔说不定留了好吃的。”李飞开始收拾东西。

祁云野没理他，心里那点“咯噔”变成了“哐哐”乱撞。

他赶紧站起身，走到陆深桌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和试探：“陆深？一起走吗？”

陆深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和平日并无二致，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血色的白，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祁云野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深生气了。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低气压。

陆深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收拾笔袋，拉上书包拉链。

“嗯。” 陆深终于应了一声。

他背起书包，绕过还站在原地的祁云野，径直朝教室后门走去，甚至没有看一眼祁云野桌上那份被笔袋压着、等待了一晚上的试卷。

祁云野僵在原地，看着陆深清瘦挺直却仿佛隔着无形壁垒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和懊恼瞬间膨胀开来。

他抓起自己的书包，胡乱把桌上东西扫进去，包括那份刺眼的试卷，对李飞匆匆丢下一句：“飞子你先去！我晚点来！” 便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陆深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祁云野追到他身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习惯了陆深的平静、纵容、甚至偶尔的主动靠近，却第一次面对这样冰冷的沉默。

“陆深，那个……试卷我看到了，”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晚上回去就做，明天一定给你看，行吗？”

陆深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只留给祁云野一个侧影。

“随你。”

轻飘飘的两个字，砸在祁云野心上。

夜色渐浓，两个少年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个背影疏离，一个跟在后面，抓耳挠腮。

祁云野一路跟着陆深，尝试了各种道歉方式。

先是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李飞那小子非要拉着我，打着打着就忘了时间……”

陆深步伐平稳，无动于衷。

然后保证：“我发誓！以后你说补习，天王老子叫我打游戏我也不去！我回去就把游戏卸载了！”

陆深微微侧目，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用卸载。你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这话听起来更糟了。

眼看陆深家的小区门楼就在前方，祁云野真急了。

他快走几步，拦在陆深面前，路灯下，少年脸上是罕见的慌张和认真。

“陆深，你别这样。” 祁云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忘了跟你的约定，更不该让你等我那么久……”

他想起那张打印的卷子，心里更愧疚了，“我……我就是有时候脑子一热，没想那么多。但我真的特别想……跟你一起补习。”

他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含糊。

陆深终于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他。

祁云野比他低一些，此刻微微低着头，眉眼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懊丧。

两人在小区门口安静地对峙了几秒。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陆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试卷明天给我。” 顿了顿，又补充，“错题要写解析。”

祁云野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特赦，连忙点头：“好！一定！我通宵也把它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