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跟你一起进去那个男生，”

他顿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把下半句挤出来：“他呢？”

欣欣爸爸还在剧烈地喘息，脸被烟熏得发黑，听见问话，茫然地抬起头。

他认出陆深，他张了张嘴，“他……他还在里面……”

熊掉在地上，憨态可掬的脸朝上，塑料眼睛倒映着漫天火光，和陆深转身冲向那扇门的身影。

·

祁云野捂着口鼻，弯腰跟在欣欣爸爸身后。

烟雾比他想象的更浓。

科技走廊那些流光溢彩的投影设备此刻全成了摆设，只有应急灯在灰白色的雾里亮着惨绿的光。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咔嚓一声脆响，像碎掉的展板。

“李春霞！”

欣欣爸爸的喊着。

他们摸索着往里走，经过那个他们排队等了二十分钟的入口，经过那台介绍基因编辑技术的互动装置，现在那里只有浓烟和焦糊味。

终于，在某个倒塌的展柜旁边，他们找到了她。

欣欣妈妈侧躺在地上，额角有血，是被掉落的东西砸中的。

欣欣爸爸扑过去，抖着手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李春霞！醒醒！”

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猛地聚焦，一把攥住丈夫的手臂。

“欣欣……”她的声音破碎，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好几下，“欣欣还在里面……刚刚排队排到……她说想看那个机器……”

那里烟雾最浓，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应急灯的光照不过三米，之后全是混沌的灰白。

欣欣爸爸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回过头，看着那扇正在往外吐浓烟的门，又低头看看怀里还在流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妻子。

祁云野蹲下身，把那件已经半干的湿外套脱下来，递给欣欣爸爸。

“捂住口鼻，”他说，“先带嫂子出去。”

欣欣爸爸愣住了“那你........”

“我去找欣欣。”

欣欣爸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他扶起妻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第273章 现实世界（30）

临走时回头，看见那个少年的背影已经被烟雾吞掉一半，只剩模糊的轮廓。

然后那轮廓也消失了。

祁云野扶着墙往里摸。

浓烟灌进喉咙，呛得他每呼吸一下都像在吞砂纸。他撕下一条里衣的布料，勉强系在脸上，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展区,互动体验舱。

舱门紧闭，指示灯早已熄灭，手动开关被紧急锁定。

透过观察窗，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舱内，正无声地发抖。

欣欣,她还活着。但体验舱的应急系统没有自动开启，手动开关需要工作人员权限,而现在这里根本没有工作人员。

祁云野砸了三次，砸不开。

他换了个角度，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用肩胛骨抵住舱门边缘，发狠地撬。

舱门纹丝不动。

烟雾越来越浓。他听见天花板传来不祥的吱呀声，火星正沿着电缆攀爬，像无数条细小的火蛇。

他没有停.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肩胛骨撞得生疼，不知道是青了还是破了。他没有时间低头看。

第七次,舱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边缘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把手指塞进去，金属边缘割破皮肤，血流进掌纹里，他感觉不到疼。

欣欣扑进他怀里，浑身冰凉，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哥哥……”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害怕……”

祁云野把她抱起来，用那件已经不成形的湿布料捂住她的口鼻。

“不怕，”他说，“哥哥带你出去。”

他抱着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烟雾没有变淡。应急灯的光依旧惨绿。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出口的光从浓烟边缘透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欣欣爸爸和欣欣妈妈站在那里，当祁云野抱着欣欣从烟雾里冲出来的那一刻，妈妈腿一软，几乎是跪着扑过去，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欣欣！欣欣！！”

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把女儿脸上的烟灰冲成一道一道的泥印。

欣欣爸爸站在旁边，这个刚才冒着生命危险往里冲的男人，此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在漫天火光与刺耳的警笛声中，在混乱与奔逃的人潮边缘，他们抱在一起，像抱住劫后余生的整个世界。

祁云野站在两步之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喘息。

他的里衣被划破好几道口子，肩胛骨青紫一片，手指还在往下滴血。浓烟熏得他眼睛发红，视野边缘带着重影。

他垂着头，等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直起身，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没有。

他又扫了一圈。

还是没有。

他转过身，看向欣欣爸爸，“陆深呢？”

欣欣爸爸正搂着妻子女儿，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僵住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他……”欣欣爸爸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说……他去找你了……”

“他进去找你了。”

祁云野站在那里。

警笛在响，人群在喊，消防车红色的灯光扫过他沾满烟灰的脸，一明一灭。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知道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