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大学生被建筑师盯上后(138)
十三岁那年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傍晚,叔叔又喝醉了。
刺鼻的酒味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谩骂声、摔东西声、婶婶压抑的哭声,搅得人头皮发麻。
程逾缩在角落,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被酒精冲昏头脑的男人一把揪了起来。
拳头落在身上的痛感清晰而尖锐,后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闷响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一次,他不想再忍了。
趁着叔叔转身去抓婶婶的空隙,程逾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房门,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是拼命地跑,跑出那条狭窄拥挤的小巷,跑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公园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只剩下蝉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脸上挂着彩,嘴角破了一小块,胳膊上的淤青透过薄薄的衣料,隐隐作痛,他浑身狼狈,满身伤痕,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小兽。
远远地,他看到了秋千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上面。
程逾脚步顿住,没有再靠近。
他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想被小孩子指指点点,更不想被人当成怪,他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安静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抬头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发呆。
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他下意识抬眼望去,一个肉乎乎的孩子,正朝着他走过来。
穿着干净的私立小学校服,白白嫩嫩,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头发软软的,眼神干净透亮,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是江唯。
那时候的江唯,才七岁。
还没有后来的胆小、敏感、社恐,被家人护得很好,身上带着不谙世事的软糯与善良。
他是跟着哥哥一起来公园的,哥哥比他大八岁,对他极尽宠爱,刚才说去附近便利店买水,叮嘱他乖乖坐在秋千上不许乱动,他一直乖乖等着。
可他看见了,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坐着一个大哥哥。
脸上有伤,胳膊上也有明显的淤青,看起来摔得很重,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唯有点害怕。
那个人看起来冷冷的,浑身是伤,沉默得吓人。
可哥哥常常跟他说,做人要善良,要懂得关心别人,看到别人受伤了,不能视而不见。
小小的江唯在秋千上纠结了很久,小手紧紧抓着秋千的链条,心里又怕又纠结,最终,善良战胜了胆怯。
他挎上自己小小的卡通挎包,小心翼翼地从秋千上下来,一步一步,慢慢朝着程逾走过去。
程逾看着那个小小的肉团子一步步走近,心底没有任何波澜,只觉得陌生又疏离,他不喜欢小孩子,更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
可下一秒,他看见那个小孩在他面前停下,小手伸进自己的小包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干净的卡通创口贴,然后,小小的手伸到他面前。
白白嫩嫩的小手,举着一枚有星星印花的创口贴,安静地递给他,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程逾微微一怔,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创口贴,指尖不经意碰到小孩的指尖,温温软软的,像一团温热的小云朵。
他还没反应过来,江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和他自己嘴里含着的是同款,只是口味不同,蓝色的包装,透着淡淡的蓝莓香气。
小小的手再一次递到他面前。
这一次,小孩终于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孩童特有的奶气,清晰又温柔:“这是蓝莓口味的,很好吃。”
程逾低头,看着那只白皙干净的小手,看着那根包装精致的棒棒糖。
长到十三岁,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东西,没有人心疼他的伤,没有人在意他疼不疼,没有人会给他一颗糖,告诉他,这个很甜。
他沉默地接过棒棒糖。
指尖冰凉,与小孩温热的指尖擦肩而过,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小孩胸前的校服铭牌上。
小小的,工整的两个字——江唯。
原来他叫江唯。
单名一个唯,唯一的唯,唯独的唯。
江唯送完创口贴和棒棒糖,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转身,迈着小小的步子,乖乖回到了秋千上,继续坐着等哥哥。
小小的身影坐在秋千上,安安静静,像一幅干净温柔的画。
程逾坐在原地,握着那枚创口贴,捏着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糖纸在掌心微微发皱,一股淡淡的甜味,仿佛透过包装,渗进了他冰冷的心底。
他活了十三年,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不计较他的狼狈,只是单纯地,给了他一点温柔。
没有嫌弃,没有排挤,没有打骂,只有一份小心翼翼、干干净净的善意。
没过多久,远处走来一个身形更高的少年。
穿着同样的校服,年纪明显大很多,眉眼温和,应该是江唯的哥哥。
哥哥走到江唯身边,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盒牛奶,塞进江唯手里。
两人准备离开。
程逾以为,这场短暂的相遇,到此就结束了。
他会继续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继续忍受打骂,继续在黑暗里挣扎。
而这个叫江唯的小孩,会继续被家人好好护着,无忧无虑长大,很快就会忘记今天见过一个浑身是伤的陌生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