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大学生被建筑师盯上后(137)
那时候的江唯还小,干净、安静、有点怯生生,像一片不小心落在人间的月光。
而他,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能挪开眼,此后一生,追逐与寻找,守护与禁锢,欢喜与恐慌,全都有了源头。
程逾对 “家” 这个字的最初认知,是冰冷的。
他记事很早,早到能模糊记得两岁以前的片段。亲生父母的面孔在记忆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唯一清晰的,是被抛弃那天的风。
家乡在 A 市,一座四季分明、不算喧闹的小城。
可他人生的起点,却不是在这里安稳长大,而是被亲生父母带着,一路辗转到了陌生的 H 市。
车站人潮拥挤,人声嘈杂,男人女人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然后转身,一步步消失在人流里,再也没有回头。
两岁的孩子,连哭都显得无力。
他被人送到孤儿院,从此有了一个统一的称呼,一个没有温度的编号。
孤儿院的日子谈不上好坏,只是拥挤、嘈杂,永远有抢不完的食物,争不完的床位。
小孩子最是直白,也最是残忍,弱小、沉默、没有靠山的孩子,永远是被排挤的那一个。
程逾从小就学会了安静,学会了缩在角落,学会了不哭闹、不讨要、不指望任何人。
他以为自己会在孤儿院长大,直到被第一户人家领养。
那对夫妻看起来温和,说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会好好待他。程逾那时候还太小,心底残存着一丝对 “父母” 的本能渴望,乖乖跟着回了家。可新鲜劲没过多久,他就被送了回来。
理由很简单,孩子太沉默,太怕生,养不熟。
第二次、第三次,皆是如此。
每一次燃起的微弱期待,都被现实狠狠掐灭。
他渐渐明白,领养不是救赎,只是一场双向挑选。年纪太小的要费心照顾,年纪太大的又怕养不亲,像他这样,沉默寡言、没有亲近欲、浑身带着疏离感的孩子,本就不讨人喜欢。
三次被弃养,像三道刻在骨头上的印记,让他彻底熄了对 “家人” 的所有幻想。
他不再期待有人会真心待他,不再相信所谓的温暖,更不觉得自己值得被谁好好放在心上。
活着,不过是熬一天算一天。
直到七岁那年,命运又一次向他伸出手,却依旧算不上温柔。
来孤儿院挑选孩子的,是一对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憔悴的夫妻。
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女人身形瘦弱,脸色带着常年生病的苍白,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没能生育,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宝贝,而是为了找一个已经懂事、能帮忙干活的孩子。
婴儿太小,吃喝拉撒都要耗费心力,他们耗不起。
于是,他们一眼选中了七岁的程逾。
不吵不闹,眼神沉静,看上去足够听话,也足够能扛事。
办理手续的时候,程逾全程都很平静,没有欢喜,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早已麻木,这对夫妻会不会善待他,会不会很快又把他送回来,他不在乎。
左右,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而已。
他被带回了一间狭小却还算整洁的老房子,楼下就是夫妻俩开的早餐店,蒸笼整日冒着白气,油烟味混杂着面香,充斥着他的生活。
从被领回家的第一天起,程逾就开始帮忙。
搬东西、擦桌子、洗碗、择菜、揉面,小小的身子穿梭在拥挤的店面里,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养父母对他不算坏,却也算不上亲。没有打骂,却也没有多余的温情,彼此更像是一种直白的利益交换——他出力干活,他们给他一口饭吃,一个落脚的地方。
日子清贫,却也算安稳,至少,没有人再把他送走,只是这份安稳,脆弱得不堪一击。
早餐店生意日渐不景气,入不敷出,养母的身体本就不好,渐渐垮了下来,吃药、检查、住院,像一个无底洞,掏空了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叹气声取代了往日仅有的平静。
程逾话更少了,干活更卖力,想尽办法帮衬家里,却依旧无力改变什么。
十二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击碎了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点安稳。
养父母开车去乡下进货,雨天路滑,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让他见到。
一夜之间,他又成了没有家人的小孩。
养父母给他留下了一套老房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本就谈不上亲近,他像一个多余的拖油瓶,在亲戚之间被推来推去,谁都不想平白无故担起一个外人的负担。
最后,养父的弟弟,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叔叔,勉强接手了他的生活。
叔叔家境一般,嗜酒如命。
酒这东西,一旦上瘾,就会撕开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清醒时尚且能维持表面的平和,一旦喝醉,便暴躁易怒,摔东西、骂人、动手打人。
婶婶是个软弱的女人,常常被打得浑身是伤,程逾作为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自然也逃不过。
打骂成了家常便饭。
身上的淤青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不敢哭,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着,逃跑过几次,却又无处可去,最后还是被找回来,换来更狠的对待。
他渐渐明白,这世间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就像一片被风随意丢弃的枯叶,落在泥里,任人踩踏,永远等不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