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大学生被建筑师盯上后(69)
然而,节日越近,心越空。
“到了。”
程逾先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城市低频噪音。
他没有立刻下车,反而微微侧身,朝江唯靠近。
距离骤然拉近,呼吸轻轻缠在一起。
程逾的目光落在江唯有些迷茫和心不在焉的脸上,沉默几秒,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很轻,却带着不容躲开的贴近:“小唯,该下车了。”
他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再伸手过来,替江唯解开卡扣。
手指擦过江唯的腰侧时,刻意顿了半秒,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没跑,没丢,没离开。
江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程逾先推门下去,绕到副驾一侧,拉开门,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把人牵下来。
从地下车库到电梯,再到入户门,他一路都没松开,掌心干燥、温暖、力道稳定,不大,却让人挣不开。
公寓门一打开,暖意扑面而来。
玄关灯是柔和的暖黄,鞋柜上整整齐齐放着两人的拖鞋,程逾的深色,江唯的浅色,像一对被固定好的位置。
程逾弯腰替他拿鞋,手指碰到他的脚踝,轻轻扶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去沙发上坐一会儿,醒醒神。”他起身,顺手揉了揉江唯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固定在自己身边半秒,“我去煮点热的。”
江唯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公寓很大,落地窗正对城市夜景,远处高楼的灯光一片璀璨,万家灯火,密密麻麻,亮得让人安心。
可他一坐下来,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孤单,就悄无声息地把他裹住了。
他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一角,望着窗外。
别人的家亮着灯,厨房里有香味,客厅里有笑声,有父母催着吃饭,有兄弟姐妹吵吵闹闹。
而他……
江唯轻轻闭了闭眼。
手机就在手边,屏幕暗着,像一个不敢打开的盒子,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指纹解锁的一瞬间,最先弹出来的,就是家庭群里的消息。
是妈妈发来的,前面几条是语音,江唯没敢点开,他已经能想象出妈妈语气里的轻松、敷衍,还有提到哥哥时不自觉的轻快。
他直接往下翻,翻到文字消息。
妈妈:“阿衍今年没那么忙了,元旦在家过,总算是人齐了。”
妈妈:“@江唯你在学校里就不用来回折腾了,多麻烦。”
妈妈:“之前那通电话的事情阿衍和我们解释过了,我们也不想管你了,你自己安分点,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后面紧跟着一条,是爸爸发的,语气更淡,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家里有你哥在什么都挺好的,别在外面惹是生非,好好待在学校里,赶着点论文,追一追你哥。”
没有问他元旦怎么过。
没有问他冷不冷、饿不饿、一个人孤不孤单。
没有说“要是没事就回来吧”。
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有空回家”都没有。
直白得近乎残忍。
好像在清清楚楚告诉他:你哥回来了,家里就圆满了。你回不回,无所谓。你在不在,不重要。我们不需要你。
江唯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指尖把屏幕边缘捏得发白。
这样的话纵然是听了不少,可再一次看到这些文字,江唯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一点收紧,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早就知道,从小就是这样。
小时候他还会难过,会偷偷哭,会试图讨好,后来他慢慢明白,有些偏爱,从出生就注定了,有些位置,他永远挤不进去。
他不是不想家,他只是没有家可以回。
明明是元旦,明明外面到处都是团圆的气息,他却被一句话轻飘飘地挡在了门外——你哥回来了,你不用惦记。
江唯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发酸,却哭不出来,难过到了极点,反而只剩下麻木的无力。
就在这时,一条单独的消息弹了出来,来自江衍。
“爸妈的话你别放心上,他们就是随口一说,也是关心你的。”
“元旦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乱跑。”
“在那边还习惯吗?有没有受委屈?”
看到这几句关心,江唯心里微微一颤,几乎要生出暖意来,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甚至还想回一句“我还好”,可下一条消息却把这一切都打回了原形。
“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程逾,哥哥不求什么了,但是千万要小心,多留个心眼,别让自己受伤。”
“别跟他走太近,不然以后真出了事,家里帮不了你。”
一句关心,紧跟着一串对程逾的贬低和讨伐,连一句正经的安慰,都夹带着“你离开他”的要求。
连哥哥的关心都是有条件的。
你听话远离程逾,你回到我们认可的轨迹里,你才会有关心,否则,你就是不懂事,就是被人骗,就是给家里添麻烦。
他没有回复,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父母不要他,哥哥看似关心,实则只想把他从程逾身边拉走。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不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他不可以有自己的依靠,他不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唯一抓住的、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的人,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错的。
江唯轻轻按灭屏幕,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温暖,都被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