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纪怀宸说，“我不喜欢。”

他的拇指摩挲着沈祁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薄，能清楚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你多努力适应适应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不希望最后我们闹得两败俱伤。”

说完，他倾身过来。

沈祁本能地往后躲了躲——然后他看到了纪怀宸的眼睛。

那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狩猎者的眼神，凌厉，冷静，带着某种危险的审视。像是如果猎物敢有任何动作，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咬，吞吃入腹。

沈祁停住了。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纪怀宸的吻落下来，准确地覆上他昨晚咬破的地方。那个吻很轻，很慢，带着某种近乎于宣告的意味。

几秒钟后，纪怀宸放开他。

“去吧。”

沈祁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他没有回头，一直走进公司大门，走进电梯，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久很久，他没有动。

膝盖上的布料被什么洇湿了一小块，凉凉的。

七点四十，沈祁推开了公司的玻璃门。

打卡，开机，开邮箱。他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没加糖，一口下去苦得舌尖发麻，正好——他需要这点清醒。

一整天，他把自己埋进表格和会议里，说话、点头、签字，像一个运行良好的机器。只有偶尔走神的时候，目光会落在手机屏幕上，然后又很快移开。

晚上八点，他站在自家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还有……什么声音？

他愣了一下，推开门。

厨房里有人在动——锅铲碰撞的叮当声，油在热锅里轻微的噼啪响，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飘着葱花的香气，热乎乎的，把玄关那点凉意都冲散了。

沈祁还没来得及换鞋，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纪怀宸系着他那条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的旧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手里还拿着锅铲，朝沈祁晃了晃：“回来了？饭马上好，洗个手坐一会儿。”

沈祁站在玄关，没动。

他看着纪怀宸又缩回厨房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又搞什么名堂。

他知道。他知道纪怀宸在干什么。

这两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话，那些态度，那种居高临下的“都是为你好”。现在这顿饭，无非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沈祁把包放下，没吭声。

好歹也是学了几天，小有成就。

几盘菜很快就被端上餐桌，看起来也是色香味俱全。

“沈祁，快尝尝我的手艺。”

蒜蓉西兰花，清蒸鲈鱼，番茄牛腩汤——不是外卖那种精致的摆盘，是家里做的样子，汤汁有点洒在盘边，西兰花切得不太整齐，但香味是实打实的。

纪怀宸什么时候会的？

怔愣之际，纪怀宸已经在他盘里夹了菜，还给他盛了一碗汤。

“快尝尝。”纪怀宸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亮的，又站起来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这个，你以前做的那个味道，我试了好几次才差不多——”

沈祁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这是以前他做给纪怀宸吃的，那些他想讨好他的日子。

“纪怀宸，你不用这样。”沈祁的语气依旧冷漠。

他真正想要的那些东西，纪怀宸永远给不了。

纪怀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沈祁，这是我想为你做的。”他顿了顿，“你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有负担。就……吃顿饭而已。”

沈祁没精力再争辩什么，顺从地接过筷子吃菜。堂堂总裁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他没什么好矫情的。

沈祁吃了几口，味道居然还不错。“好吃吗？”纪怀宸得意地看着他，一看就知道对自己的厨艺很满意。“挺好吃的，你什么时候学的？

这下纪怀宸道有些不好意思了。

纪怀宸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米饭，声音低了一点。

“跟你分开之后。”

沈祁筷子顿了顿。

“那阵子老想起你做饭的样子，就……”他耸耸肩，好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想着等你回来了，换我给你做。”

沈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纪怀宸对他做的快让他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第76章 见家长

沈祁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筑起的心理防线，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一点点土崩瓦解。眼前的人是纪怀宸，那个曾在他跌入谷底时伸手拉过他，却也在后来亲手将他推入深渊、伤得他体无完肤的人，爱恨纠缠的执念，早已在岁月里缠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夜里的相拥成了不成文的习惯，纪怀宸总会从身后轻轻环住他入眠，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怕稍一松手，沈祁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沈祁能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呼吸落在颈间，带着熟悉的温度，他没有推开，只是睁着眼望着漆黑的窗外，心底一片荒芜的平静，仿佛只有这样被抱着，纪怀宸才能安稳入睡，而他，也早已没了力气去抗拒。

接下来的一周，纪怀宸破天荒有两次提前下班归家，褪去平日里冷硬的商界精英模样，系上简单的围裙，在厨房里为他忙碌。油烟味漫在客厅里，锅碗瓢盆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那是沈祁很久都没感受过的烟火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纪怀宸略显笨拙却认真的背影，心头那层坚冰，似乎被这微弱的暖意，悄无声息地融开了一道小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