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知青太能装,糙汉受不了(176)
许逾白走到他身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领口。
“一会儿到了前厅,不管老头子和我大哥说什么,你都别吭声。一切有我。”
贺铮从镜子里看着许逾白那张苍白却透着狠劲的脸,心里那股子憋屈和不安,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不少。
他知道,这病秧子虽然在床上不是个东西,但在外面,那是真真切切地拿命在护着他。
“老子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贺铮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顺手抄起墙角那个破编织袋,从里面摸出那把生锈的镰刀,极其自然地别在了后腰上。
许逾白看着他的动作,没拦着,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去会会这帮城里人。”
两人推开门,穿过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这许家的大院确实气派。墙上挂着看不懂的字画,角落里摆着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路过的几个下人看到他们,纷纷低头避让,但那偷偷瞟过来的眼神里,全是对贺铮这身打扮的鄙夷和好奇。
贺铮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在许逾白身侧。
他虽然穿得破烂,但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和那股子大山里带出来的野性,硬是把那些探究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前厅里,许老先生已经坐在了红木餐桌的主位上。
许逾江坐在他右手边,正端着个白瓷碗喝粥。
看到许逾白和贺铮走进来,许老先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逾白,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吗?”老先生指着贺铮,“我昨天说了,让他住偏院!你倒好,不仅把他留在主卧,今天还带着他上正桌吃饭?!我们许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人来破了?!”
“下人?”
许逾白拉开一张椅子,极其自然地按着贺铮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他自己才在贺铮旁边落座。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气得发抖的老父亲。
“爸,我再说一遍。贺铮不是下人。他是我的人。”
许逾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这许家的规矩,如果是用来践踏我的救命恩人的,那这规矩,不守也罢。”
“你——!”许老先生气得脸色发青,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逾江连忙站起身,一边帮老头子顺气,一边指着许逾白破口大骂:“许逾白!你别太嚣张!你以为你这半年在乡下受了点苦,就能回北京作威作福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天,这许家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转过头,极其轻蔑地看着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的贺铮。
“还有你!一个泥腿子,也配跟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识相的,拿点钱赶紧滚回你的穷山沟里去!别在这儿碍眼!”
贺铮坐在那儿,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粗布裤子。
他骨子里的那股子暴躁和匪气,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真想站起来,一拳把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伪君子给砸飞出去。
可是,他想起了许逾白出门前的那句话。
“一切有我。”
贺铮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倒要看看,这只病狐狸,怎么对付他这个衣冠禽兽的亲大哥。
许逾白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白面馒头,极其细致地撕成小块,放在贺铮面前的空碗里。
“大哥,你刚才说,只要你还在一天,这许家就轮不到我指手画脚?”
许逾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毒。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许逾江。
“那我如果……让你不在了呢?”
这话一出,整个前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逾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真实的恐惧。
“你……你胡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呵斥道。
许逾白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许逾江面前,微微倾下身子。
“大哥,十年前,你从爸的书房里拿走那份绝密档案,交给了市委的李副书记。这件事,除了你,只有当时躲在窗户底下的齐老头知道。”
许逾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许逾江的心脏。
“你以为齐老头死在了乡下的牛棚里,死无对证了,对吗?”
许逾白嘴角的笑容极其残忍,“很不巧,他命大,没死。而且,他昨晚,已经跟着我一起……回北京了。”
许逾江“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许老先生看着大儿子这副见鬼的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逾白……你……你说什么档案?”老先生颤抖着声音问道。
许逾白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爸,这事儿,您还是亲自问问您这个‘大义灭亲’的好大儿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个脸色煞白的男人,转身拉起还愣在椅子上的贺铮。
“铮哥,这饭太倒胃口了。走,我带你出去吃爆肚儿。”
贺铮被他拉着,大步走出了许家大院。
清晨的北京城,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清冷的豆汁儿和焦圈的味道。
胡同里,骑着二八大杠去上班的工人,提着鸟笼子遛弯的大爷,交织成一幅极其生动的市井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