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知青太能装,糙汉受不了(53)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挺直了脊背,大步跨进了屋。
“回来了?”
许逾白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半个凉透了的窝窝头。
看见贺铮进来,他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人点燃了两簇小火苗。他费力地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晃了一下。
“坐着!谁让你起来的!”
贺铮皱着眉吼了一嗓子,几步跨过去,伸手虚虚地扶了一把。
粗糙的大手隔着衣服碰到许逾白削瘦的手臂,那种脆弱的触感让贺铮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我……我把药热好了,一直在等你。”
许逾白没在意他的凶狠,只是乖顺地坐回去,指了指桌上那个大海碗。
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旁边还放着那两个昨天剩下的、已经有些干瘪的烤红薯。
贺铮看了一眼那两个红薯,又看了看许逾白手里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
“你就吃这个?”
他指着那个窝窝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气。
“我不饿……这窝头挺顶饱的。”
许逾白小声解释,手指有些局促地捏着那个黑面团子,“而且……我也没干活,吃多了浪费。”
“放屁!”
贺铮极其暴躁地骂了一句。
他一把夺过许逾白手里的窝窝头,随手扔在桌上。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捂了一下午的小布包。
“啪”的一声,他把布包拍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许逾白愣住了。
“知青点那个叫李梦的给你的。”
贺铮别开脸,不去看许逾白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说是大伙儿凑的细粮票和钱,让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许逾白看着那个布包,没有伸手去拿。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要。”
他轻声说,语气却很坚定,“铮哥,你还给他们吧。我不缺这些。”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贺铮急了,“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风一吹就倒!不吃点细粮,你想赖在老子炕上一辈子啊?!”
“我……”
许逾白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着贺铮。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男人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关切。
许逾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却像是冰雪初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好看。
“铮哥,我想吃面条。”
他软绵绵地说,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能不能……帮我去换点挂面?”
贺铮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眼,喉咙有些发干。
“麻烦死了!”
他嘟囔着,却还是伸手抓起了那个布包,“等着!老子这就去换!要是换不到,你就给老子啃红薯皮!”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铮哥。”
许逾白又喊住了他。
贺铮停下脚步,没好气地回头:“又怎么了?!”
许逾白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湿漉漉的,像是藏了一汪春水。
“能不能……加个鸡蛋?”
他得寸进尺地提要求,语气却无辜得像只讨食的小猫,“我想吃荷包蛋。”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行家!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给点阳光就灿烂!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猪啊?!”
贺铮骂骂咧咧地吼道,转身冲出了屋门。
但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却极其极其不明显地、往上勾了一下。
半个钟头后。
贺铮像阵风一样卷回了屋里。
手里不仅拎着一把挂面,另一只手里还极其小心地捏着两个鸡蛋。
灶房里很快飘出了面条的香气。
贺铮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放了香油,还切了一大把葱花,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卧在细白的面条上,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吃!”
贺铮把大海碗往许逾白面前一墩,自己则端着那碗凉透了的药汁,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但他却觉得心里莫名有点甜。
许逾白看着面前的面条,眼眶有些发热。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软糯,顺滑,带着麦香和蛋香。
这是他重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好吃吗?”
贺铮坐在对面,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偷偷往这边瞟。
“好吃。”
许逾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特ⓢⓌ别好吃。谢谢铮哥。”
“谢个屁!赶紧吃完睡觉!”
贺铮不自在地搓了搓手上的老茧,“明天还得接着干活呢,老子可没空天天伺候你!”
吃完饭,洗漱完。
两人再次躺在了那铺熟悉的土炕上。
中间依然横着那件作为“楚河汉界”的旧衣服。
但是这一次,气氛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许逾白侧身躺着,面对着贺铮的后背。
他看着那个宽阔结实的背影,心里那种极其隐秘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再次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铮哥……”
他在黑暗中轻声喊道。
“干嘛?”
贺铮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紧绷。
“我冷。”
又是这句极其熟悉的台词。
贺铮的背影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