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17)+番外
“抱歉,我预设不出结局。”程嘉明不愿承担任何不与他相干的责任。
邓唯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也预料得到程嘉明的答案。
没有人能知道后面到底会怎样,更进一步,或是分崩离析——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的那一种。
邓唯一不说话了,程嘉明也不说话,他低头,看到那一根夹在指尖的烟被冷风吹亮一点火星。
邓唯一那边也有风声,隔了一会儿又出现了另一道男人的声音,也是醉醺醺的样子,在喊老邓。
邓唯一没有答应,直到那一道声音越来越近,他讲:“你怎么一个人偷偷躲在这儿——靠,这么晚了你给谁打电话?有点分寸老邓,别吵到别人睡觉了。”
但没等到邓唯一回答,他又自顾自讲:“老邓我喝晕了,今晚你得背我回家。靠那姓张的喝酒太凶了,才几个子的生意啊,这么灌我。”
程嘉明不听了,他说:“我挂了。”
邓唯一嗯了一声,挂电话前,他又讲:“我真的认了,程嘉明。”
——认了。
阳台上的窗帘没有全然合拢,午夜里带着潮湿气息的风吹开了落地的窗帘,露出了卧室的灯、床、人。
床上的人翻了一个身,手脚打到了被子外,像是觉得有些冷,他又重新扯了一下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程嘉明收起手机,摁灭香烟,走回房间。
重新睡回到被子里后,那个睡着了的人卷着被子,下意识地往程嘉明的方向贴了贴。
程嘉明低头,看到睡着了的人微微睁了睁眼。
他有一双长得非常、非常好的眼睛。眼梢拖得很长,眼睫浓密,眼珠圆黑。闻桥自己一定不知道,他用这一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是可以让所有人为他心软的。
半梦半醒里,闻桥睁了一下眼,又缓缓闭上,他讲:“程嘉明,你手有点凉。”带着些许不清醒的抱怨。
隔了一会儿。
闻桥的手又像抱一个枕头一样一整个抱住了程嘉明的腰。
他用额头抵住程嘉明的肩膀,像是觉得舒服,他蹭了蹭,又蹭了蹭。
他迷迷糊糊又讲:“程嘉明,你身上很热。”
程嘉明应了一声,握住闻桥的手,十指交握,移向下,向下,没入衣摆,往上,往上。
程嘉明胸膛底下的血肉温热。
程嘉明胸膛底下的心跳稳健。
闻桥的手背贴住程嘉明那一寸皮肉,像是隔着皮肉,握住了程嘉明的心脏。
程嘉明闭上了眼。
* * *
四月末的天,向来是鸟叫声最吵。
尤其在闻桥住的老小区,不到五层的楼房外,树木遮天蔽日,足够养活好几只四声杜鹃。
放在平时,这些鸟比闻桥定下的闹钟更管用,但这一天,闻桥睡到了他的闹钟响。
睁开眼的那一瞬,闻桥甚至不知道他自己人到底是在哪里,陌生的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
灯是关着的,窗帘是合拢的,房间黑得仿佛天还没亮,世界如此安静。
闻桥睁开眼茫然了很久才记起来,自己是在程嘉明的家里,睡在程嘉明的床上。
他的手机就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闻桥摸过手机,摁掉了闹钟。
闭着眼又在床上缓了一分钟,闻桥掀开被子起床,摸索着去到了浴室。
洗漱完毕,闻桥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青青红红一块。
像个猪头。闻桥被自己丑到了。
浴室连接着一个更衣室,更衣室外的钩子上挂着一整套的衣服,闻桥拿过来看了两眼,换上了。
程嘉明比闻桥矮大概两三公分,俩人衣服基本穿一个尺码,闻桥穿程嘉明的衣服也算合身。
——就是这款式。
闻桥扣衬衫扣子扣到几乎失去耐心。
终于收拾好了自己,闻桥拿了手机,推门下楼。
走到了楼梯间就听到楼下的动静,一共有两道人声,吵吵的是一个小孩儿,另一道男声嗓音很哑,但回话时语气温和。
闻桥深呼吸了一下,做了点心理准备才走下楼。
拖鞋的鞋底很软,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但闻桥才走不到几步路,楼下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就有所觉察一般,抬头向他看来。
闻桥和程嘉明对视。
程嘉明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说:“起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
闻桥唔了一声,目光移到程嘉明身前那一个盘腿坐着的小土豆身上。
程嘉明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指了指楼梯上的闻桥。
穿着牛仔外套、戴了一顶渔夫帽的时髦混血小男孩儿就朝着闻桥看了过来。
闻桥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脚下险些踏了个空。
小孩儿十分热情,冲着闻桥扬起一个大笑脸,他说:“早上好,大哥哥。”
小孩儿他爸提醒他:“应该叫叔叔。”
小孩儿说不,是哥哥。
闻桥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旁,也跟小孩儿说了一声早。
小孩儿对闻桥说他已经吃过了早餐,是爸爸做的,有煎鸡蛋和烤面包。
闻桥说好的。
小孩儿又问他,大哥哥你喜欢吃草莓酱还是巧克力酱。
闻桥说都行。
小孩儿说哦,我都不喜欢,我喜欢加奶酪。
闻桥觉得这天有点难聊。
程嘉明示意闻桥去餐厅,等闻桥坐下了,程嘉明就给闻桥倒了一杯热牛奶。
结果小孩儿又跑过来,趴在餐桌上,语气轻快地对闻桥:“它对你的身体很好,你需要把它喝完,好吗?”
闻桥从程嘉明手上接过牛奶,两人对视,程嘉明又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