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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妃(40)+番外

作者:常文钟 阅读记录

季桃初点头。

“六七年了,”朱凤鸣神色带上几分回忆,眼角笑意微微,“那时你在朱家小住,有一日,跑去看我钓鱼。”

那年在朱家小住,是小姨母梁滑受季桃初姥爷所托,给抗拒嫁人的季桃初相找婆家。

按小姨夫朱仲孺的意思,梁侠虽贵为关原之主,腰缠万贯,但上有半残疾的老父要养老送终,膝下只有季桃初一个亲女,季桃初要想婚姻生活顺遂,留在四方城里最好。

那便要找个赘婿。

朱仲孺觉得,要给季桃初找那种山里人家,兄弟多且家贫的最好。

如此,老实巴交性格软弱的季桃初,才能在侯府帮衬下镇得住夫家。

季桃初无法理解朱仲孺的想法,反正侯府众人看待此事,无非如稚童嬉闹。

那便由着他们,省得又呕气闹事。

仲夏的午后没有一丝活风,乌金死命地烤,知了死命地叫。

凉亭下,季桃初在等小姨夫介绍的人,左等等不来,右等也等不来,等得人焦。

无意间看见假山后的大树荫里,有个人,顶着片绿油油的大荷叶,在垂钓。

百无聊赖的季桃初,抄近道从假山上爬了过去,扑通落地时,吓了钓者一跳。

“你是梁侠家的小黑桃子吧,”朱凤鸣一眼认出季桃初,拾起身边的小荷叶递过来:“快来荫凉里坐,再晒就黑得看不见你人啦。”

季桃初相貌不太随美名在外的母亲梁侠,她自幼肉嘟嘟,头发乌黑浓密,姐姐哥哥们唤她“毛桃”,又因经常下地,晒得黑,小姨母梁滑唤她“黑桃子”。

季桃初接过荷叶盖到头上,蹬掉鞋袜席地坐,顿觉凉爽许多。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半根新鲜黄瓜,咔嚓咬一口,水汪汪问:“您是鸾和姨母?”

“鸾和是我四妹,”朱凤鸣喀哧喀哧吃着新鲜黄瓜,眼睛盯着水面:“我是杨颟的娘,认识杨颟么?”

季桃初:“原来您是凤鸣姨母。”

朱凤鸣弹了下季桃初的荷叶帽沿:“你在相亲?”

“唔,”季桃初两只脚心相对放,兜着嘴里的黄瓜惆怅:“人为何非要嫁人?”

她觉得这是世上最荒唐的事,一家人含辛茹苦养大个女儿,半路送去别人家当牛做马,然后再讨别家的女儿来自己家,作个劳什子的儿媳。

外人就是外人,没有血脉关系的人,怎么可能过成同心协力的一家子?那便总有各种矛盾滋生,真是自找麻烦。

朱凤鸣没忍住,捏了捏少女肉嘟嘟的脸蛋:“杨颟也是这套说辞,她比你小几个月,九月才及笄,不过她爹已给她说好一门亲。”

季桃初脚心痒痒,互相搓几下,搓掉爬到脚上的小蚂蚁:“她同意了?”

朱凤鸣眯起眼睛望向水面:“她爹给她说下的亲事,她不同意,我替她去嫁?”

季桃初被逗得咯咯笑。

被朱凤鸣连连嘘声提醒:“小点声,鱼要惊跑啦!”

季桃初捂住嘴,探出头观察须臾,水面上静得没有半丝波纹,她被水面反出来的白光刺花了眼。

季桃初坐回荫凉里用力眨眼,眨不掉眼前活蹦乱跳的小黑点,喃喃问:“她会反抗的吧。”

在小姨母梁滑和表弟朱彻口中,杨颟自幼不是个省油灯。

“嘿嘿,”朱凤鸣神秘一笑:“杨颟要是不反抗,哪配当我女儿。”

后来,杨严齐真的反抗了,从幽北逃跑,还去季桃初家躲身。

旧事回忆起来多是轻松的,见季桃初脸上暂露笑容,朱凤鸣拉住她的手:“你在金城受伤的事,我听说了,肃同不分青红皂白迁怒你,是她做的不对,我一定要她给你道歉。”

迁怒……

季桃初这才明白,王妃为何忽然提起杨严齐同梁滑朱仲孺的不和。

可是这又是何必。

她只是年轻,只是不像长姐季桢恕那样身处官场,何必将她当做傻子。

若要告状,早在外祖父葬礼时,她便会将事情悉数说与母亲和长姐,要家里人为她撑腰出气。

她明明没有,还要由王妃手把手教她该怎么办。

“我已经骂过肃同了,”朱凤鸣朝呆愣木讷的姑娘挤眼睛:“放心,若她再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治她,保管一治一个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第20章 幽微难明

养病终有痊愈日,今岁头场大雪覆盖奉鹿时,季桃初坐上去往琴斫城的马车。

“既然琴斫不安全,为何又送她回去?”巍峨高耸的城墙上,陈鹤衔不明所以。

垛口后,杨严齐冻得鼻头通红:“阎党余孽悉已处理干净,她留在这里也无用。”

“倒是你,雪客,”杨严齐眯眼眺着远处,“恭喜擢拔。”

提起这个,陈鹤衔又拧出眉心那道深刻竖纹:“江澈官场,水深似海,从来吃人不吐骨头。而今澈州织造局出事,倒叫澈州府知府下大狱,我的世子,您此番叫我南下任职,真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

杨严齐勾勾嘴角:“刀山火海。”

少顷,陈鹤衔摇头失笑:“好吧,我原以为,你封爵后,会在朝中另寻一门旗鼓相当的亲事,至少也该是能力相仿,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思虑真是够深远。”

“旗鼓相当,能力相仿……”杨严齐细细品了这两个词,失笑:“那得多累。”

陈鹤衔不否认:“季上卿也挺好,她置身事外,于你而言,可掌控,够安稳,也省心,其母族还能对你有所助力。

“只是,关原嗣侯季行简不好对付,姻亲既定,两姓不会有血脉羁绊,你需为此早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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