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原本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交谈声。林思澈出现的瞬间，声音停滞了一秒，随后又迅速恢复，但频率变得刻意。

几道视线从电脑显示器上方投射过来。

前段时间的舆论风暴，虽然被陆晏深以极其强势的手段迅速镇压，但余波未平。公司内部早就有人在扒林思澈的底细。

茶水间里，几个资深编辑端着咖啡，低声交谈。

“他就是The Fulcrum那个买手？长得确实干净。”短发编辑抿了一口美式。

“那篇通稿你看了没？Alain亲自下场撕星耀服饰。法务部熬了两个通宵准备起诉书。”旁边戴眼镜的男编辑压低声音，“这阵仗，说没点私交谁信。”

“私交肯定有。但要说是潜规则，我不信。”主编靠在吧台上，“Alain的脾气你不知道？The Fulcrum能上新品廊，是因为那三套主推款确实切中了现代中国风主题。Alain眼里揉不得沙子，没真本事，脱光了躺他床上他都能让人滚出去。”

“所以，这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八九不离十。”

林思澈路过茶水间。他听力很好，那些压低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但他的理智模块瞬间接管了全身。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保持着匀速的步伐，脊背挺直。

路过时装组的工位时，有几个编辑目光停留太久。林思澈转过头，对着他们礼貌地点头微笑，随后自然地移开视线。

既不回避，也不回应，滴水不漏。

第113章 你可以给我添麻烦

两点半，二号会议室。

国内小众品牌市场分析会。

陆晏深坐在主位。林思澈坐在他右侧的旁听席。

投影仪在幕布上打出几个国内独立设计师品牌的资料。

“这几个牌子，目前在社交媒体上热度很高。”市场部总监汇报道，“我们考虑在二月的“新锐”板块给他们留出版面。”

陆晏深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眉头微皱。

“营销做得很足。但设计语言太杂。这套Look，版型抄了CL，面料却用了最廉价的聚酯纤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陆晏深转头，看向林思澈。“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

作为旁听学习的林思澈有些意外陆晏深会点名问自己，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放下笔，视线落在投影幕布上，没有看陆晏深。

“陆先生说得对。”他声音平稳，称呼极其官方，“这个品牌的核心问题不在于借鉴，而在于供应链跟不上营销野心。”

他翻开资料。

“我之前关注过他们的独立站。主推款是一件解构风风衣，但从实物图来看，工艺相对粗糙。如果《Chic&Moi》推这样的品牌，也许会透支读者的信任度。”

他用笔尖点了点资料的下半页。

“我建议把目光放在另外两个品牌上。虽然目前声量不大，但他们有自己的独立工厂，对面料和工艺的把控非常严格。符合《Chic&Moi》推崇的‘长期主义’。”

林思澈从买手的眼光和角度来分析了这几个品牌，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市场部总监看向林思澈的眼神变了——少了几分八卦，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尊重。

陆晏深收回视线。“就按林思澈说的办。市场部重新做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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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会议结束。

林思澈跟着陆晏深走进顶层总监办公室。

玻璃门关上。门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林思澈站在办公桌前。

刚才在会议室里游刃有余的林思澈不见了——理智模块在进门的瞬间断开连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感情领域完全陌生的新手。

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插进口袋显得太随意，垂在身侧又显得僵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陆晏深走到沙发区坐下。茶几上放着王特助提前准备好的栗子蒙布朗和热红茶。

“坐。”

林思澈走过去坐下。背脊挺得很直，膝盖并拢。

陆晏深把红茶推到他面前。“尝尝。没加糖。”

林思澈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他放下茶杯。“我刚才在会上……有没有说错话？”

他需要确认。

他决定了不逃，决定了接受这段关系。但他不知道怎么和陆晏深相处。他怕自己搞砸，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没有。”陆晏深语气笃定，“非常专业。市场部那帮人被你镇住了。”

林思澈松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思澈盯着茶几上的蒙布朗，脑子里全是服装工艺和市场数据，找不到任何适合“谈恋爱”的词汇。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陆晏深发现了林思澈的局促，他开口：“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不，没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终于坦白，声音有些闷，“我没……处理过这种关系。我怕我太无趣。”

处理？陆晏深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没有出声调侃。

“林思澈。”他叫他的名字，“你不用去想‘我该怎么做才能不搞砸’。你不需要讨好我，也不需要证明你的价值。”

他身体前倾，拉近距离。

“你今天愿意来找我，愿意坐在我面前。这就足够了。”

林思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那里，你表现得很好。”陆晏深指了指隔壁空旷的会议室，“但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表现得这么好。你可以说错话，可以做错判断，甚至可以不小心把茶水泼在我的报表上，不需要时刻保持专业。你可以给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