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晚上十点。

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周辰烨路过展厅，看见林思澈还在调整陈列。

他跪在地上，光着脚，嘴里叼着大头针，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裙摆的褶皱。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以及专注的眼神。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没入锁骨。

他原本以为Alain Lu看上的是林思澈的脸，或者是某种新鲜感。

这一刻，周辰烨忽然好像有些明白Alain Lu为什么会对他有耐心。

这是一块璞玉。

虽然还没打磨好，但内里透出的光已经很耀眼。

第16章 庆功宴还是断头饭

晚上十点半，林思澈瘫坐在刚铺好的羊毛地毯上，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陆晏深说的没错，的确是需要健身了。

这时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展厅里突然响了起来。

林思澈摸索了半天，才从一堆防尘袋下掏出手机。是顾燃。

林思澈接起电话，顺手开了免提，一边弯腰收防尘袋，一边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哥？”顾燃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过来，带着点刚结束工作的沙哑，“还没睡？”

“睡？”林思澈苦笑一声，“我现在要是睡了，明天就可以直接去天桥底下盖纸板了。”

“还在公司？”顾燃的语气沉了几分，背景里的嘈杂声小了些，似乎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你们公司怎么让你天天加班？”

“这倒没有，是我自己在做最后的调整。”林思澈收完防尘袋，一屁股坐地毯上，“你在哪呢？还在外面忙？”

“录音棚。”顾燃轻描淡写，“新专辑的最后两首歌，制作人有点强迫症，抠细节抠到现在。刚中场休息。”

林思澈啧了一声：“咱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你是歌坛牛马，我是时尚圈社畜。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我们都在为资本家的法拉利添砖。”

顾燃低低地笑了一声：“晚上吃什么了？”

林思澈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呃……精神食粮算吗？”

“林思澈。”顾燃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着点恼火，“你是打算修仙还是打算猝死？”

“刚才为了扫尾，一直在收拾，忙忘了，一会就去楼下便利店吃点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着。”

“啊？”

“嘟——”电话挂了。

林思澈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脸懵逼。

得了，赶紧收拾完下楼觅食吧，林思澈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强撑着爬起来继续扫尾。

大概过了一刻钟，展厅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一个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一脸探究地往里看。

“请问是林先生吗？”

林思澈走过去开门：“我是。”

“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林思澈接过袋子，熟悉的logo——又是“方寸”。

他打开袋子，蟹腿鲜虾粥，还有一份虾饺和两碟爽口的小菜。袋子底部压着一张小票，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多放葱花，少放盐，粥要滚烫的，送到如果凉了拒收。】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林思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谢了，顾大少爷。这恩情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您！]

[这辈子就行。]顾燃回得很快，[下辈子太远，我怕你反悔。]

林思澈看着屏幕笑出声，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回语音：“行行行，这辈子。过段时间我闲下来了，一定去探班，带全套应援那种，给你把排面撑足了。”

录音棚里，顾燃反复听着这条语音。

“探班……这可是你说的。”

他又发了一条过去：[今天又是在忙什么？]

林思澈嘴里塞着虾饺，含糊不清地回语音：“明天上午十点《Chic & Moi》的人来视察我们的展厅。估计得折腾到中午。只要Alain点头，合同就能签，我年底升职加薪就有望了。”

[明天中午我有空。]顾燃的消息弹出来，[就在你公司附近的“云径”，请你吃饭？]

[这么破费？]

[给你庆功。怎么，不赏脸？]

林思澈看着那行字，这就是兄弟啊！

林思澈豪气地打字：[去！必须去！要是明天过了，这就是庆功宴；要是没过……]

他发了个“裂开”的表情包。

[那就是我的断头饭，你记得给我多点两盘肉，让我做个饱死鬼。]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林思澈站在Showroom的入口处，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虽然黑眼圈还有些，但精神状态非常不错。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陆晏深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经典卡其色的双排扣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戴眼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毫无遮挡地扫视过来。

王特助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严阵以待。

“陆先生，欢迎。”周辰烨迎了上去，伸出手。

陆晏深只是微微颔首，和周辰烨礼貌性地握了一下，便收回，视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林思澈身上。

林思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陆晏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剪裁得体的西装，滑到那个温莎结，最后落在林思澈略显紧张的脸上。

“看来这几天休息得不错。”陆晏深开口。

林思澈挤出一个职业假笑：“谢谢陆先生关心，最近的确作息相对规律了一些。”

“带路。”陆晏深言简意赅。

一行人来到展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