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暴君”的嘴，可以毒死任何有机质。

“走吧。”陆晏深没再看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电梯，“车在楼下。”

林思澈缩回手，摸了摸鼻子，认命地拖着自己的箱子跟在后面。

电梯下行。

林思澈偷偷瞥了一眼陆晏深挺拔的背影，心里暗自腹诽：这人是不是有两副面孔？昨天吃早饭的时候虽然毒舌但还算温和，怎么一到工作日，“暴君”模式就自动开启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周一综合症”？

“叮。”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大堂外，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

车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永远面带微笑的王特助Jean，另一个是那天晚上把车开得像船一样的司机老陈。

看到两人从公寓大楼里走出来，王特助脸上的职业微笑在看清两人的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周六晚上，老板把喝得烂醉的林先生带回了家。

昨天周日，老板推掉了两个视频会议。

今天周一早上八点，两个人一起从楼上下来了。

还要一起去南京出差三天。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这中间什么没发生才是不合理的？

林思澈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快走两步，很有眼力见地把自己的箱子提起来：“王特助早，陈师傅早！麻烦你们了。”

司机老陈是个老实人，接过箱子的时候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思澈一眼。

那种眼神，包含了震惊、敬佩，以及一丝“小伙子身体真好”的感慨。

“林先生早。”王特助迅速恢复了镇定，拉开后座车门，“Boss，早。”

陆晏深微微颔首，长腿一迈坐进车里，林思澈紧随其后。

车门关上，车厢内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林思澈坐在左边，陆晏深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中央扶手。前排，王特助正在闭目养神。

司机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僵硬，眼神时不时地通过内后视镜往后瞟。

林思澈被看得心里发毛。

边上的陆晏深倒是淡定得很，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全法文资料，正看得入神。

高领针织衫，让他看起来有些禁欲感，完全看不出昨天那个穿着家居服煮咖啡的慵懒模样。

他此时没说话，也没解释为什么林思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不解释”，在成年人的社交语境里，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你是无关紧要的空气，要么你们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向外人解释。

林思澈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占99%，剩下1%是陆晏深单纯懒得张嘴。

林思澈心里叹了口气，大佬就是大佬，心理素质过硬。

他视线落在陆晏深手里的资料上，虽然看不懂法文，但上面的配图看出来，那是几张云锦织机的结构图。

“那个……陆先生，您在看大花楼木机的资料？”

前排装睡的王特助眼皮微微一跳。

陆晏深工作的时候非常讨厌有人打断他。

然而，预想中的冷眼并没有出现。陆晏深并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得到回应的林思澈像是被打开了开关的收音机，瞬间来了精神：“我昨天回去特意查了好多资料。”

他眼睛亮晶晶的：“现代机器无法替代老师傅的传统技艺，除了金丝孔雀羽这些材料的韧性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机器是死的，它的逻辑是循环，但人是活的。”

“老师傅在织的时候，每一梭子的力度、手法，甚至当天的天气湿度，都会影响最终的呈现。这才是高定追求的‘唯一性’，对吧？”

陆晏深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他转过身，看着林思澈。

林思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稍微退了一些，缩了缩脖子：“呃……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影响您看资料了？”

“继续。”陆晏深言简意赅。

“啊？”

“关于‘通经断纬’在现代成衣上的改良应用，你有什么想法？”陆晏深摘下眼镜，那双深浅褐色的眼里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带着几分考究的兴味。

“哦哦！我有想过！”林思澈立马坐直了，“我觉得如果完全复刻成本高且不日常。我们可以提取其中的‘挖花’逻辑，用在袖口或者领口的局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原本死寂的车厢，被他的声音填满。

王特助此时内心的震惊难以掩盖。

他见过很多想在陆晏深面前表现自己的人。

但无论是明星名模，还是知名设计师，但凡稍微啰嗦一些，都会被不留情面地叫停。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在他思考时打断他，那对方一定会被请离。

可是现在，不仅看不出陆晏深有半分不耐，他甚至还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和林先生聊了起来，那双眼睛，竟然还带着几分专注和……欣赏？

第28章 “招人喜欢”的饵

与此同时，上海。

The Fulcrum总部，总经理办公室。

气氛远没有迈巴赫车厢里那么和谐，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杨姐坐在真皮沙发上，将一份打印好的意向合同推到茶几中央。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有多么崩溃。

“周总，这是我们的诚意。”杨姐指尖点了点合同，“顾燃的新歌MV，全网关注度S+级项目。女主角的服装赞助，我们希望能与The Fulcrum合作。”

周辰烨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交叉在膝头。他没有急着去翻合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