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一立刻收起所有小情绪，站起身挺直脊背，一脸认真地等着指令。

余朝缓缓站起身，才惊觉当年那个矮自己一大截的小不点，如今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一点。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缓缓开口：

“第一，把你的狂躁症好好治，按时吃药，不许再随便发疯。”

他淡淡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既白，目光冷淡，带着无声的警示，继续说：

“第二，在南城安安稳稳读完高中，许家的任何事都不准插手，专心学习，我要你考出像样的成绩。

第三，和顾迟昀和平相处。”

宋归一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小声却固执地反驳：“最后一件……我做不到。”

余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做。”

宋归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踢了踢地面，没再吭声，却也没再反驳。

“还有一件事。”余朝又补了一句，语气沉了几分，“别傻乎乎往别人圈套里钻，人家对你稍微好一点，招招手，你就跟着走。”

宋归一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显然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余朝没再多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跑步声，脚步声重而急，带着明显的恐慌与急切，由远及近。

余朝刚侧头望去，下一秒，一道带着寒风的身影猛地冲进来，不由分说，狠狠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余朝浑身一僵。

眼底那层冰封般的冷漠与空洞，几乎是在瞬间碎裂、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只对着顾迟昀才有的、带着点痞气又软下来的眸光，亮得猝不及防。

顾迟昀死死抱着他，手臂绷得发颤，指节都泛白，整个人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脸深深埋进余朝颈窝，呼吸滚烫，一遍又一遍地唤他，声音哑得快要裂开：

“余朝……余朝……余朝……”

每一声，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余朝慢慢回过神，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掌心顺着他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慢慢安抚，声音轻而稳：

“我在。”

一旁的宋归一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心底的怒火、不甘、委屈搅成一团，却只能死死憋着，别开脸不去看。

沈既白适时走上前，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力道温和，半拉半扶地把人带进里屋，主动把外面的世界，留给他们。

余朝感受着怀里人剧烈的心跳，和那止不住的轻颤，喉间微微发紧，也跟着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顾迟昀，我在，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顾迟昀才缓缓抬起头。

他指尖发颤，轻轻捧着余朝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眼底全是红血丝，声音又哑又涩：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突然消失……

我真的很怕……”

上辈子他什么都没有，活得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珍惜。

这辈子突然被这样捧着、爱着，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人一旦尝到甜，就会变得贪心，就会害怕醒来依旧一无所有。

余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一酸，唇角微微弯起，认真点头：

“嗯。”

他伸手去握顾迟昀的手。

顾迟昀几乎是立刻反手扣紧，十指死死缠在一起，攥得很紧，像是一松手，人就会再次不见。

“你怎么找到我的？”

顾迟昀声音闷闷的，带着没散完全的委屈：

“新闻报了之前着火的地方，我就猜你肯定在附近……一圈一圈找，远远看见花店门口有你的影子。”

直到此刻，攥着他的手，闻着余朝身上的味道，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恐慌，才一点点往下沉。

顾迟昀环顾了一圈安静的花店，才小声问：

“你刚才……是在跟宋归一说话吗？……说开了吗？”

余朝点头，轻轻动了动手：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说两句就回来。”

顾迟昀瞬间抿紧唇，不肯松，也不肯动。

余朝无奈，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哄：

“我不走，就一会儿。相信我，顾迟昀。”

顾迟昀盯着他看了好久，眼神挣扎又纠结，才一点点、不情愿地松开手指。

可视线一刻都没从他身上挪开，牢牢黏着，直到余朝走进里屋，也依旧死死盯着那道门帘，像只被丢下的大型犬。

没过一会儿，余朝便走了出来。

顾迟昀立刻上前，重新攥住他的手，几乎是半拉半带着往门外走，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夜色渐深，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迟昀沉默地走了一路，脸上的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青紫、红肿、抓痕交错，是和宋归一不要命互殴留下的，看着又狠又狼狈。

走了半条街，他终于忍不住，哑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走：

“余朝……”

“……你爱我吗？”

余朝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

路灯落在他脸上，眉眼弯弯，笑得干净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爱。”

顾迟昀心口猛地一烫，伸手揽住他的腰，微微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吻很轻，很抖，带着不安，也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酸涩。

分开之后，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整个人在灯光里显得格外破碎、无助。

声音哑得发涩，一点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