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目送他身影消失，脸上那层温柔笑意依旧挂着，转过身时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缓缓转身，拉开店门。

花店门前两级矮台阶，沈既白站在阶上，余朝立在阶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一凝。

余朝眼神淡漠，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却自带一股压倒性的强势。

沈既白眼底含着几分戏谑的挑衅，柔润的外表下藏着狠劲。

风卷过，店门口的风铃“叮铃铃”乱响，清脆声响里，是两人不动声色的较量。

沈既白先微微垂眼，笑意不变，侧身让路，姿态做得温和，眼底那点戏谑却未散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余朝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冷、极轻，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却直接戳破沈既白所有伪装的温柔。

沈既白指尖微紧，脸上依旧挂着笑，却没再出声。

余朝目不斜视，径直向内走去。

没有一句话，却已经赢了。

第64章 你爱我吗

余朝在椅子上落座，脊背挺直如松，指尖自然搭在膝头，周身那股淡漠气场，让不大的花店都静了几分。

没片刻功夫，里屋帘子一动，宋归一垂着脑袋，脚尖蹭着地面慢吞吞走出来，白发软塌塌贴在额角，整个人蔫得像被暴雨打过的草。沈既白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余朝抬眸，淡淡扫过去，声线平稳：“抬头。”

宋归一身子猛地一僵，立刻听话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发胀，下唇被他死死咬住。他从小就爱哭，一委屈一害怕就咬唇，硬扛着不肯哭出声。

余朝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冷静下来了吗？”

宋归一飞快点了下头，声音细得发飘，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哥…”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余朝侧颈，那道咬痕已经被仔细处理过，贴着轻薄的纱布，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不该发疯，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更不该……咬你。”每说一个字，头就更低一分。

余朝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动作随意，却让宋归一瞬间乖顺。

他立刻快步上前，在余朝面前单膝蹲下，仰着头，像只认错的大型犬，眼神又慌又涩。

余朝抬手，指节微凉，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仔细察看他脸上的伤。顾迟昀那一拳实打实砸在骨头上，眼眶乌青，脸颊高高肿起，指腹抚过肿起的地方，能摸到皮下发硬的瘀伤。

片刻后，余朝松开手，语气不自觉沉下几分软意，问的是自己打的那一巴掌：“还疼吗？”

宋归一摇了摇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哥……我……”

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又翻了上来。

一想到顾迟昀站在余朝身边，一想到他视若神明的哥哥，被一个男人那样亲近占有，他就嫉妒得发疯，难受得喘不上气，却又找不到出口发泄。

余朝抬手，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发顶，慢慢揉了揉，语气清晰而郑重：

“我只说四点，你听好。

第一，我教过你，遇事先稳心神，不许被情绪牵着走。

第二，非绝境不拼命，你今天在学校大打出手，逞一时之快，后果想过吗？

第三，不到生死关头，不动杀心。你设计陷害、步步紧逼，坏了底线，也乱了章法。

第四——”

余朝顿住，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却诚恳：

“兄长跟你道歉。是我忽略了你，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没尽到做哥哥的本分。”

“哥——！”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宋归一的防线。

他眼眶一热，眼泪瞬间砸下来，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扑进余朝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哭声哽咽，断断续续，把这三年的恐慌、委屈、偏执，一次性全都哭了出来。

余朝抬手，掌心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沉稳又温柔，耐心地等他宣泄完情绪。

好半天，宋归一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红肿的眼睛，鼻尖通红，声音沙哑别扭：

“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火灾那天也是，你总能找到我……”

余朝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倔强的模样，眼底冰寒尽数化开，漾开浅淡柔和的光：

“我是你哥，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会躲去哪，心里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宋归一低低“哦”了一声，脑袋轻轻蹭了蹭余朝的衣料，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余朝的脸色，犹豫再三，还是攥紧衣角，咬着牙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哥……你真的……和顾迟昀在一起了？”

余朝微怔，片刻后点头：“嗯。这让你不舒服吗？”

宋归一立刻瘪起嘴，眼眶又一次泛红，眼看就要掉金豆子：

“也不是……就是……难受。”

他不是没幻想过余朝的未来。或许是温柔安静的女生，或许是能和哥哥并肩的强势女生，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男生。

他不抵触性别，只是单纯不爽顾迟昀。

他觉得他的哥哥那么耀眼，理应配同样顶尖、同样能护住他的人，而不是这样一个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少年。

越想，心里越酸，越堵得慌。

余朝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轻声道：“你以后会懂他的好。现在，我有几件事要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