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起脸，脆生生地用方言喊，语气还带点小嫌弃：

“大哥哥你咋个嫩个憨哦（你怎么那么笨），我们在耍过家家得嘛，我是老汉儿（爸爸），他是妈！”

旁边的小男孩立刻笑着接过女孩手里的树叶菜，语气夸张又捧场：

“哇塞，老汉儿你太凶了嘛（你真厉害），看起好好吃哦！你再炒几个菜嘛，我去喊娃儿些来吃饭咯！”

余朝被逗笑，语气温柔又好商量：“那可以邀请我们两个一起吃吗？”

小女孩大大方方一点头，小手一挥，特别豪爽：

“行嘛！你们也来坐！”

几个孩子立刻把碎瓷碗、小瓦片递到余朝和顾迟昀手里。

两个高高大大的少年，就这么蹲在泥地上，一本正经加入了过家家。

顾迟昀侧头看着余朝，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余朝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湿泥，声音小小的，有点茫然：

“……是这样玩吗？”

几个小孩子咯咯直笑，声音清脆又调皮：

“这个大哥哥好憨哦，居然不会玩泥巴！”

余朝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温和，一点不生气：“我是真的不会。”

顾迟昀立刻板起脸，对着几个小不点摇头：

“不准笑他，这个哥哥一点也不笨，他只是爱干净。”

孩子们才不听，齐齐对着他吐舌头扮鬼脸，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就笑就笑！大哥哥护短！”

余朝低头看着指尖的细泥，微微恍惚。原来，小朋友玩的是这些东西吗？他一直以为买玩具，培养爱好就行了，宋归一就是这么被他养大的。

几个孩子看他慢吞吞，直接往他手心里塞一大团，语气兴冲冲：

“给你！捏这个！很好玩的！”

余朝愣了愣，轻轻捏了捏，轻声自语：“……黏黏的，还凉凉的。”

孩子们又笑他傻乎乎的。

他不恼，只是安静笑着，认真跟着学，语气虚心：“像这样吗？你们教教我。”

顾迟昀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几个孩子看着他长的高大，就扑上来拽着他的衣角，叽叽喳喳嚷嚷：

“哥哥！举高高！我们要举高高！”

顾迟昀看着他们脏兮兮的小手，一脸嫌弃地往后躲，语气无奈又纵容：

“别碰我，你们手太脏了。”

孩子们以为是玩游戏，尖叫着追着他跑：

“抓到你啦！抓到你啦！”

跑了好一会儿，小家伙们见追不上，才悻悻地回去继续玩泥巴。

余朝手上沾着泥，看向他，笑得眼睛弯弯，傻乎乎的。他张开五指递到顾迟昀面前，语气好奇又天真：

“他们刚才围着你追什么呀？”

顾迟昀声音放得极柔，耐心解释：

“要举高高，或者挂在我身上荡秋千，小朋友都喜欢这么玩。”

余朝歪了歪头，一脸迷茫，语气纯然不解：

“举高高……不就是把人抱起来嘛，有什么好玩的？”

顾迟昀心口猛地一涩。

“许暮朝是个没有童年的人。”柳寻夏的话，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

他走上前，拉着余朝到河边：

“先洗手，把手洗干净。”

他耐心地帮余朝把泥一点点洗干净，指尖蹭过余朝的手背。等彻底清爽了，顾迟昀蹲下身，回头看向他，声音低沉又宠溺：

“上来，坐在我脖子上。”

余朝迟疑了一下，语气困惑：“干嘛？”

“上来就知道了。”顾迟昀拉了拉他的手。

余朝犹豫着，小心翼翼坐了上去。

下一秒，顾迟昀稳稳扶住他的腿，慢慢站起身。

视线瞬间拔高。

余朝下意识紧紧抱住他的头，语气微微发飘：

“你突然站起来干嘛，危险的。”

顾迟昀轻声说：“抬头，余朝。”

余朝抬头，望着远处的田野与山林，整个人都恍惚了。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举了一会儿，顾迟昀又把他放下来，拉着他的手，语气轻快：

“来，我们玩拍手游戏。”

“好。”余朝眼睛发亮，乖乖应着。

顾迟昀又拉着他和其他孩子一同玩跳格子、抓石子，耐心教他规则。

余朝学得认真，笑得没心没肺，语气轻快又明亮：

“这个有意思！再来一次！”

孩子们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围着余朝打转。

顾迟昀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侧脸，忽然就看呆了。

此刻的余朝，笑得明亮又干净，眼睛亮得像太阳，赢了会轻轻扬下巴，输了就微微瘪起嘴，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服气，一颦一笑全是鲜活的小表情。风轻轻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衬得整张脸柔和得不像话。

顾迟昀就这么怔怔看了好一会儿，心跳一点点慢下来。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指尖微顿，轻轻按下了拍摄键，将这一幕牢牢定格在画面里。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毫无防备，眼里全是无忧无虑的光。

第82章 外公

晚饭的热气在桌上飘着，菜香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顾迟昀放下筷子，轻声开口：“外婆，我和余朝打算明天就回去了。”

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筷子悬在半空，外婆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被一层厚厚的不舍盖住了：

“怎么这么快呀？你们才来几天，外婆还想留你们过完年再走呢。”

舅妈也连忙放下碗，急着劝：“是啊，再多住几天吧，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好不容易来一趟，年都没过完就走，我们心里也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