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顾迟昀洗漱完，一言不发地躺上床，侧身背对余朝，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摆明了不想理人。

余朝坐在床边，无措地挠了挠头。

他轻轻靠近，刚碰到顾迟昀的肩膀，对方就猛地把被子往上一拉，连头带脸全都蒙了进去，像把自己锁进了无人能碰的壳里。

余朝抿了抿唇，也躺了下来，从身后小心翼翼地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松开你了。”

“顾迟昀，你理理我嘛。”

顾迟昀在被子里睫羽微颤，心已经软了，嘴上却依旧不肯松。

他怕自己一原谅，余朝下次又跑得没影，把他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你转过来嘛，我想看你的脸。”

余朝的声音放软，带着委屈和讨好，一点点钻入耳膜。

顾迟昀终究没撑住，猛地翻身，伸手就将人扣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暗沉：

“余朝，你吻我，我就不生气了。”

余朝一怔，下意识凑过去，在他脸颊轻轻一碰。

顾迟昀眉梢微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语气执拗又认真：

“亲这里。”

余朝的耳尖“唰”地烧了起来，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他垂着眼，睫毛乱抖，迟迟不敢靠近。

顾迟昀望着他，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上来，为什么余朝从不主动，为什么一碰就像失了魂，只剩一具空壳。

说好听一点是亲懵了，难听一点就是空有躯壳的木偶。

没等到吻，顾迟昀又冷着脸转了回去。

余朝抿紧唇，戳了戳他的后背，声音闷闷发软：

“……我亲，你转过来嘛。”

顾迟昀这才缓缓回身。

余朝咽了口唾沫，心跳得发慌，盯着他的唇看了许久，才轻轻凑上去，浅浅一碰。

刚要退开，顾迟昀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

他不是要一个敷衍的触碰。

他要余朝学会主动，学会回应，学会把藏在深处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望，一点点掏出来，只给他一人。

这个吻很慢，很沉，带着引导，带着占有，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余朝从僵硬到慢慢放松，手指不知不觉攥住他的衣摆，微微踮脚，被动又认真地回应着。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顾迟昀才慢慢松开他。

余朝眼尾泛着湿意，唇瓣泛红，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顾迟昀盯着他，眼底的暗沉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沉光。他握紧余朝戴着戒指的手，十指死死扣紧，再也不肯松开。

“下次再乱跑，就不是一个吻能解决的了。”

余朝耳朵发烫，埋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第91章 落安

开学第一天，天刚蒙蒙亮，余朝就起了身。

顾迟昀开学报道，他比顾迟昀还急。

顾迟昀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碗粥，两杯牛奶，一碟小菜，两个煮鸡蛋。粥还冒着热气，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余朝坐在对面吃煮鸡蛋，蛋白滑进他嘴里，他嚼了两下就咽了，剩下那颗圆润的蛋黄，顺手拨进顾迟昀碗里。

顾迟昀低笑，抬眼看他：“余朝，只吃蛋黄，我也会噎死的。”

余朝把自己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推到他面前，理直气壮：“有喝的，噎不死你。”

顾迟昀没再说话，拿起牛奶，仰头喝了一大口。

吃完早饭，余朝送顾迟昀去学校。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新生与送行的家长，大包小包的行李，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还有家长拉着孩子的手反复叮嘱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顾迟昀却赖着不走，黏在余朝身边，磨磨蹭蹭，手拉着余朝的手，指头勾着指头，不肯松开。

余朝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压着发顶，揉了两下，指尖从发根划到发梢。顾迟昀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进去报道。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余朝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他这才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学费，余朝早就转给他了，余朝从来不掩饰对顾迟昀的好，才不会像小说里的男女主一样默默付出，不长嘴。

他说不出口的都是不想让顾迟昀知道的坏东西。

领完新书，打扫完教室，新学期就算正式开始。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在翻新课本，纸页哗啦哗啦响。

董武那小子依旧热情，一有空就往他桌上塞零食，薯片、巧克力、糖，堆得小小的一角，花花绿绿的，像一座迷你超市。他塞完也不说话，就嘿嘿笑两声，跑回自己班级。

苏冉也来了，递来一盒双皮奶，是她自己做的，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奶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用保鲜膜封着，还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新学期加油”。

她把盒子放在顾迟昀桌上，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眼神带着期待：“一起吃午饭吗？”

顾迟昀摇头，拒绝了：“不了，我有人约。”

苏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默默点头走开。

放学铃声一响，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椅子推开的摩擦声、书本塞进书包的拉链声、几个人约着去哪玩的笑闹声，混在一起，从每一扇窗户里涌出来。

顾迟昀拿出手机，给余朝发消息。一条，两条，三条，都没有回音。

他心头一沉，直接点开隐藏的定位软件。屏幕上的地图加载了几秒，一个绿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移动速度异常，不像是正常走路，像是在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