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抬到后面休息室。今天的事，不准外传，不准议论。”

保安连忙点头，慌忙上前架人。

“咔嚓——”

一声极轻、却在嘈杂里格外刺耳的相机快门声，从暗处角落传来。

顾迟昀眼神骤然一凛，锐利如刀，猛地抬头望去。

角落里，一个人影飞快收起相机，转身就往人群深处钻。

那人穿着深色连帽衫，头戴黑帽、口罩遮脸，脚步异常奇怪，落地时重心明显歪斜，落地轻、支撑短。

左脚有问题。

顾迟昀心口猛地一沉。

那个瘸腿的凶手，他追了整整四年，线索断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放下过。

一瞬间，所有的警觉、执念、压抑的杀意，全被这一道跛行的身影点燃。

顾迟昀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拔脚追了上去。

他个子高，腿长步子大，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死死盯住那道颠簸的背影。

对方也察觉到被追，拼命加快脚步，可左腿的缺陷，怎么也藏不住。

一追一逃，穿过人行道，直奔写字楼后侧的窄巷。

尽头，是一条死路。

戴黑帽、捂口罩的人，终于被逼停，缓缓转过身。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袖边，一把冷亮的短匕首从袖中滑落到掌心，寒光一闪。

顾迟昀站在几步之外，冷冷注视着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风忽然卷进巷子，掀起对方额前的碎发。

一颗清晰、浅褐的泪痣，落在左眼眼角。

那一瞬间，顾迟昀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个荒谬到极致、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第127章 真正的顾迟昀

顾迟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颌线绷得发硬，声音压得极低、极沉：

“你是谁。”

那人盯着他，沉默了足足数秒，才缓缓抬手，捏住口罩边缘，慢慢往下一扯。

一张清秀白净的脸露了出来。眉眼柔和，却淬满寒意，左眼那颗泪痣格外醒目，鼻子像顾长青，嘴巴却像杨梅婷。

真相显而易见。

顾迟昀舌尖顶了顶腮，气息微冷：

“顾迟昀。”

那人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匕首，指节泛白。

顾迟昀周身气势瞬间冷彻入骨：“你藏得真好。我们找了你四年。今天，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咬着这件事不放。”那人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更没想到，你顶着我的名字，活得风生水起。”

他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一步步逼近，跛脚在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

“我恨啊……你占用我的人生，拥有属于我的一切，凭什么所有好运都在你那边？明明我才是真的顾迟昀！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钱、地位、身份、家业……全都是我的！”

顾迟昀嗤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冰冷的不屑：

“占用你的人生？”

他眼神一厉，字字锋利如刀，“你是说被拐、被家暴、被霸凌、被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人生？”

“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平白无故替你承受了那堆烂透了的人生。”

“如果不是你！”那人突然疯了一样冲过来，声音嘶哑到破音，“如果不是你出现，他们根本不会放弃找我！如果不是你，那天在街上，她早就认出我了，早就带我回家了！”

他喘着气，恨意浓得快要溢出来：“你小时候可怜的那个断腿小乞丐……是我啊！我才是她的儿子！她那一瞬间明明已经认出我了，结果看了你一眼，就再也不在意了！凭什么——！！”

顾迟昀侧身轻巧避开，同时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唔——！”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段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那年圣诞节，街上灯火璀璨，人流拥挤。

母亲牵着顾迟昀的小手，暖得很安稳。

顾迟昀一眼看见墙角缩着一个小乞丐，腿断了，浑身脏得看不出模样，缩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把兜里唯一的一块钱，轻轻放进对方豁口的碗里。

母亲笑着夸他善良，揉了揉他的头，点点头很是满意，笑着说要奖励礼物给他，视线落在小乞丐的脸上只迟疑一瞬，很快带着他离开。

顾迟昀心里也觉得意外，只觉得被命运捉弄一番。

那人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丝，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义肢老旧又不合适，动作僵硬迟缓，根本不是顾迟昀的对手。

“家暴算什么？霸凌算什么？”他咳着笑出来，笑得凄厉又绝望，“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

“颠沛流离，跟狗抢吃的，被人采生折割，扔在街上像垃圾一样活着！跟我受的苦比起来，你那点破事，算什么！”

顾迟昀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方同样没了一只耳朵，手指残缺。

那人挣扎着撑着地，还要爬起来扑上去。

顾迟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同情你的遭遇。人贩子，该死。”

“但你所遭遇的一切不是我造成的。你要恨就恨人贩子，别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他一步上前，一把握住对方握刀的手，手腕用力一拧。

“啊——！！”

那人痛得五官扭曲，浑身抽搐，失声惨叫。

“从始至终，都是你们顾家对不起我。”顾迟昀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