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昀半点不怕。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戏谑又漫不经心：“老鼠就老鼠，刚才还有个蠢货，哭着喊着要和我交朋友呢。”

宋归一咬了咬腮帮子，死死盯着他，忽然又笑出声：“哎呀哎呀，那你现在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吗？”

他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拍顾迟昀的肩膀。顾迟昀轻巧躲开。

宋归一也不恼，依旧笑得一脸无害。

顾迟昀也跟着笑：“那不行，你话还没说完呢。”

宋归一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眼底却一片冰冷。

插在兜里的手，悄悄握住了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顾迟昀，你怎么没把王铭德打死呢？王铭德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缓缓拿出美工刀。刀刃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笑容变得恶劣：“没办法，那就只好我自己动手了。站在他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顾迟昀瞳孔猛地一缩，警惕地盯着他。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随身带刀。

这里虽然是学校门口，旁边就是保安室，可宋归一这副疯癫样子，他根本不确定对方会不会顾忌。

宋归一前进一步，顾迟昀后退一步。

就在宋归一猛地要冲上来的瞬间——

远处一道车灯划破黑暗。

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车灯越来越亮。

宋归一脸色一变，立刻收回刀。他飞快地对着顾迟昀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身形一闪，迅速藏进旁边的黑暗里。

瞬间没了踪影。

顾迟昀紧紧皱着眉，缓缓松了口气。

摩托车停在他面前。车灯熄灭，引擎声渐渐安静下来。

余朝摘下头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路上堵车了。”

天已经全黑，风一吹有些冷。路灯把余朝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余朝有些懊恼自己来晚了，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顾迟昀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快穿上，肯定冻坏了。”

顾迟昀乖乖裹上他的外套，整个人黏了过去：“对啊，你再不来，我就真的冻坏了。”

余朝失笑，拍了拍后座：“瞧把你能的，上车。”

顾迟昀二话不说，坐上去，双臂一圈，紧紧搂住余朝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余朝的后背很暖，心跳声隔着衣服传来，一下一下，很稳。

余朝随意扫了一眼刚才顾迟昀站的地方，又看了看四周昏暗的角落。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随口问：“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顾迟昀沉默一瞬，笑着说：“没人啊，你看错了吧，可能看成了我的影子。”

余朝没有再追问，轻轻“嗯”了一声，拧动车钥匙。

摩托车引擎轻响，车灯亮起，照亮前方的路。

车子启动，驶进夜色里。

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两人身上交替闪过。

顾迟昀把脸埋在余朝后背，闭上眼。

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把夜色拉出长长的光影。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摩托车的轻响，余朝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栋废弃工厂前停下。

顾迟昀好奇地打量四周，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前方工厂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还被人简单装饰过，多了几分烟火气。

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安大爷走了过来，看见余朝就笑：“小朝啊，今年又来这了。”

他目光落在顾迟昀身上，打趣道：“哟～又带新成员啦？”

余朝丢给他一瓶酒，喊了声：“张爷。”

然后侧过头，介绍顾迟昀，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是顾迟昀，我男朋友。”

顾迟昀猛地一怔。

他从没想过，余朝会这么干脆、这么坦荡地在长辈面前说出这句话。

心口一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暖得发烫。

张爷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迟昀一番，最后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随你们年轻人折腾。老规矩，别玩太疯，这工厂年头久了，不安全，明年换个地方。”

余朝点点头：“知道了，您小心点，酒等巡逻结束再喝，夜里黑。”

张爷摆摆手，转身走了。

顾迟昀看向余朝，轻声问：“这是哪儿？”

余朝拉住他的手，往工厂里走：“等进去你就知道了。”

第30章 你真不是黑社会？

顾迟昀心里像是蒙了一层雾。

上辈子，他和余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他从没真正踏进过余朝的生活圈。

他推开门，刺眼的灯光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里面被布置得像场小型聚会，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水果、零食和饮料，塑料杯子叠成一摞，还有人正在拆薯片袋子。

顾迟昀眼皮跳了跳，扯了扯余朝的衣角，一脸认真：

“余朝，你不会真的是黑社会吧？”

这么看，确实像极了黑社会聚餐，昏暗的厂房，一屋子看着不太好惹的人。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黑社会就黑社会，余朝去哪他去哪，入伙就入伙。

余朝愣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周围：“这像吗？黑社会能穷成这样？你想什么呢。”

他说着，顺手从桌上捞了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孙念涛一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拍手示意安静。

所有人“唰”地一下扭过头，目光先落在余朝身上，又齐刷刷转向顾迟昀，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顾迟昀扫了一眼，大概二十多个人，男生女生都有，有的染着黄毛，有的戴着耳钉，看着都像不好惹的主。中间还混着几个穿校服的，抱着书包坐在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