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抱住余朝。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颤抖：

“是认识的人？你……要去找他吗？”

余朝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空茫，脸色发白，整个人都恍惚了，魂像是被刚才那道白发身影勾走了。

顾迟昀闭上眼，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心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一个阴冷地吼：把他拽走，别让他去，锁在身边哪儿都不准去。一个柔软地劝：他放心不下，让他去，他需要去。

最终，顾迟昀还是松开手。

他捧着余朝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指尖触到余朝的皮肤，温热的，真实的。声音沙哑又认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去吧，余朝。我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余朝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愧疚、有不安。还有顾迟昀看不懂的东西，太复杂了，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刚转身，顾迟昀又神色挣扎的拉住。

少年眼底翻着挣扎，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扯出一个轻浅的笑，缓缓松开手指。

没想到余朝却反手，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用力：

“等我回来，顾迟昀。”

说完，余朝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顾迟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铺满黄叶的拐角。风一吹，落叶打在他的鞋边，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操场上依旧喧闹，有人欢呼，有人呐喊，有人喊着“加油”。

可那些声音，好像都和他无关了。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迟昀回头。

苏冉站在身后，扎着清爽高马尾，额前有些碎汗，身上还戴着比赛的红色袖套。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

“顾迟昀，又见面了，你跑完一千米啦？”

顾迟昀立刻收回所有情绪，脸上那点脆弱一闪而过，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他淡淡点了下头：

“嗯。”

苏冉四处望了望，小声好奇：“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呢？他长得好好看。”

顾迟昀刚要开口——

“顾哥！”

董武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脸激动地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屏幕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顾哥！你火了！校园墙炸翻天了！你快看！”

屏幕上正是那张照片——顾迟昀冲过终点，扑进余朝怀里紧紧抱住。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余朝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画面又暖又刺眼。

底下评论已经刷爆了：

“好配好配！！锁死！！” “顾学霸原来喜欢这样的！！” “外校帅哥直接掳走我们年级第一！！”

顾迟昀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他把手机还给董武，自己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校园墙，找到那张图，点了保存。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苏冉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一点一点发白。

她抬头，声音发颤，像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顾迟昀，你们……”

顾迟昀没有丝毫躲闪。

他抬起头，迎着苏冉的目光，大大方方、平静地承认。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我是他男朋友。”

苏冉猛地一僵。

眼圈瞬间泛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低下头，转身就跑。

马尾辫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董武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挠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苏冉跑远的背影：

“哎？她怎么了啊？跑这么快？”

顾迟昀没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余朝离开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沉默的树。

——

余朝一路快步走进男生宿舍楼。

楼道阴凉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墙上贴着各种海报和通知，角落里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他几乎不用想，径直往顶楼天台走。

“咔嚓——”

天台门被轻轻推开。

宋归一猛地回头。

那眼神凶狠暴戾，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脸色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语气恶狠狠地吼：

“谁？！滚出去！”

下一秒，他就被人一把拽住衣服，强行拉回阴凉的楼梯角，躲开刺眼的阳光。

他刚要用力甩开，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是余朝。

余朝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赛里木湖，温柔又遥远，孤傲又淡漠，像神，像很多年前那个把他护在身后的人。

宋归一所有的凶狠、所有的狂躁，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他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手指蜷缩，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余朝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目光扫过他发红发烫的皮肤，从他通红的脸颊看到晒伤的手腕。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宋归一的下巴。

宋归一被迫抬起头。唇瓣被咬得破皮渗血，血珠凝在伤口上，鲜红刺眼。眼眶通红，睫毛还湿着，明显是哭过。

宋归一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手拍开余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