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我先教你最基础的。这是握把，手指自然弯曲，不要死攥。这是扳机，只用指腹发力，不能猛扣，要匀、要轻。这是瞄准线，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

李杰伦握住他的手，调整姿势：

“手臂微屈，不要完全伸直，不然扛不住后坐力。肩膀放松，沉腰，扎稳下盘，重心压在前脚掌。呼吸稳住，别憋气，瞄准的时候轻轻屏住就行。”

孙念涛强迫自己听进去，可他惊讶地发现——

这些东西他好像天生就懂。

不用教，不用记，只要握住枪，身体就自动知道该怎么站、怎么握、怎么对准。

余朝在一旁看着，朝张怀淡淡开口：“给我一把手枪。”

枪一入手，余朝周身散漫的气质瞬间收敛。

他上前一步，双脚微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手腕绷直如铁铸，单手举枪、锁死靶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砰——”

【十环。】

孙念涛看得心口狠狠一震。

帅得刺眼，也把他心底熄灭多年的火苗，重新烧得发烫。

余朝放下枪，看向他，眉梢微挑：“试试。”

孙念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想逃，又舍不得，怕拿起枪，就再也放不下，怕这份天赋，会把他拖回最痛的过去。

“我……我可以吗？”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余朝打趣他。

孙念涛深吸一口气，走上射击位。

李杰伦再次上前，把基础动作重新巩固一遍：

“记住，双手握枪，左手托底，右手主导，肩膀顶住枪托，不要悬空。腰腹用力，整个人像钉在地上。眼睛盯住靶心，别乱看。呼吸……稳住。”

他扶着孙念涛的手臂，调整角度：

“准星对齐缺口，保持水平，不要歪。扳机慢慢压，不要突然用力，容易打偏。”

孙念涛点了点头，双手握住枪。

就在姿势摆好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忽然一静。

所有慌乱、害怕、回忆，瞬间全部消失。

只剩下眼前的靶心。

他不用算距离，不用校角度，不用刻意对齐。

身体天生就知道该指向哪里。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天赋，是天赐的瞄准直觉。

李杰伦刚想扶他稳住，却骤然一顿。

这毛毛躁躁的少年，此刻下盘稳得惊人，气息静得吓人，完全不像第一次碰枪的新手。

孙念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空明。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指尖轻轻、匀速地压下扳机。

“砰——”

【八环。】

枪声落下，他才猛地回过神。

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打中了。

第一次碰真枪，就八环。

心底炸开的不是狂喜，而是复杂到极致的慌乱与悸动。

他果然是天生的狙击手。

可他也真的怕，这份天赋，会把他拽回那个支离破碎的过去。

李杰伦在他身后，彻底惊住。

第一次摸枪，不慌、不抖、不闭眼，不靠技巧只凭直觉就中八环。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有天赋的人，是当狙击手的好料子，最近不是在征兵嘛，这小子看着不错，要不给部队里的班长写封信推荐推荐。

第45章 英雄的儿子

余朝拍了拍手，给他鼓掌：

“再试一次。”

孙念涛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枪是冷的，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往上爬，一直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心里。他指尖微微发紧，指节泛起一点白。

心里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荒原。

万千思绪堵在胸口，挤成一团，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他是真的害怕。

怕这柄枪，怕这份天赋，怕那条被注定一样的路。

可指尖一碰到冰凉的金属，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又从骨头里冒出来，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像动漫里主角终于握住自己的专属武器，熟悉、滚烫、本能。他压不住，藏不了，像刻在血脉里的东西，一碰就醒。

小时候，爸爸还在家时，会陪他玩玩具枪。

爸爸枪法极好，每次打气球都能赢回一大把糖。他坐在爸爸肩膀上，举着那把塑料枪，对着墙上的气球“砰砰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后来他自己也偷偷买弹弓，躲在树下瞄风中摇晃的叶子。不用算，不用想，身体自然就知道该往哪打，手一松，石子就稳稳飞过去，正中叶梗。

他天生直觉是就很准，不需要过多的去判断，身体就自然而然的判断出来，自己做出调整。

但孙念涛害怕。

怕到心脏发疼，怕到半夜会突然惊醒，怕到一看见枪就想起爸爸最后的样子。

如果不是爸爸当了缉毒警察，如果不是他成了别人口中的英雄——

毒贩就不会找上门，妈妈不会出事，肚子里的弟弟不会死。

爸爸守护了千万个家，唯独牺牲了自己的家。

所有人都说，他是英雄的儿子，他该光荣。

可孙念涛一点也光荣不起来。

他只想爸爸活着，只想妈妈认得他，只想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弟，能在这个世界喘一口气。

爸爸死得伟大，然后呢？

这个家呢？妈妈呢？他呢？

国家给了抚恤金，很多很多钱。可钱治不好妈妈的病，钱换不回她的记忆。他八岁就没了爸爸，紧接着，妈妈也疯了，忘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不认得她的儿子。

八岁，他就成了孤儿。

一个人熬，一个人扛，一个人疼，没人问他怕不怕，没人问他疼不疼。所有人只告诉他：你是英雄的儿子，你要坚强，你要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