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直接拉起辣椒的手。

辣椒身子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被表姐拉着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小，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走到半路，她忽然回过头。

她看了顾迟昀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可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明明想说什么，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可那些话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辣椒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转过头，被表姐拉着越走越远。

顾迟昀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辣椒从来不是这样的。

她是那种会跑着过来拍你肩膀的人，笑着抓弄你的人，是那种嗓门大得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的人，她像个小太阳，亮得刺眼，热得烫人。

可刚才那个站在树下的女生，整个人都在强迫自己变得安静、乖巧、陌生。她明明想说话，硬生生咽回去了，明明想看他，硬生生躲开了。

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

顾迟昀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自己也想得太入神，连余朝走到面前都没察觉。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迟昀，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余朝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耳边传来。

顾迟昀猛地回神，转过头。

余朝站在他面前，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顾迟昀看着他，心里的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忽然就安静了一点。他摇了摇头，牵起余朝的手。

余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街道，和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

“走吧，”余朝勾唇，“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说着就拉着顾迟昀的手，长腿一跨跨上摩托车，拍了拍后座。顾迟昀坐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有些疲惫的闭着眼睛。

车子一路向东，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冷硬的建筑门前。

顾迟昀抬头，望着那块气派的招牌“东方射击馆”。四个大字冷冷地嵌在深灰色大理石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眉头微蹙：“来这里做什么？”

余朝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得神秘兮兮的，什么也没说，只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顾迟昀压下心头疑惑，跟着他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各种射击比赛的奖牌和照片，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最后，余朝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是一间独立靶场。

场地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专业。一排崭新的射击位，远处的靶标清晰可见，墙上的电子屏实时显示着风速、距离等各种数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金属的冷意。

顾迟昀目光一扫，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孙念涛。

孙念涛站在一个射击位前，背对着他们，整个人绷得有些紧。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姿笔挺，眉眼间透着一股军旅出身的硬朗，正低声说着什么。

顾迟昀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

专属场地，全套进口装备，退役狙击手坐镇教练。

这开销绝不是小数。

以余朝现在的处境，这是不可能的。

难道是宋归一？余朝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以自己对余朝的了解，余朝不可能低头花弟弟的钱，否则也不会一直挤在那间出租屋里，而不是住进宋归一这个少爷的大房子。

那会是谁？

另一个名字紧接着浮出水面——

莫黎。

顾迟昀指尖微微收紧，那人他见过，裹着温柔的外皮，眼睛里却全是算计，是精于算计的利益至上者，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余朝凭什么让他出手相助？

拿什么做交易？

念头翻滚间，顾迟昀不由得握紧余朝的手。

余朝本身，就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从初遇到现在，他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那些不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的沉稳，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老练，那些对人对事的分寸感，像一层又一层剥不完的壳，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怎么了？一直发呆。”

余朝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顾迟昀抬眼，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看他时总是温温软软的。

可顾迟昀现在笑不出来，唇线抿得笔直，不再绕弯子，语气直接而沉冷：

“余朝，这个靶场怎么来的？你跟人做了什么交易？”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问清楚。

余朝轻笑了一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抬手，在顾迟昀头发上揉了揉，语气轻描淡写：

“放心，我没吃亏。”

顾迟昀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追问，想问清楚——

“涛子！”

余朝已经转过头，对着远处扬声喊了一句。

孙念涛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他们的瞬间，他脸上立刻扯出一个笑。

“余朝！顾迟昀！”

跑到近前，孙念涛在他们面前站定，笑得没心没肺的：“你们可算来了！我快无聊死了！”

顾迟昀看着他，很敏锐的察觉到孙念涛的不自然，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

“第一次来？”顾迟昀问。

“对啊！”孙念涛点头，又挠了挠后脑勺，“余朝说要带我见见世面，我还以为开玩笑呢，结果真给我整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