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尖又利，刺得辣椒浑身一抖。她下意识张开嘴，想解释清楚。

表姐在旁轻轻摇了摇头，辣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师又训斥了几句，尖刻的话像刀子一样飞过来。末了，她让李楠娜进教室压腿，独留辣椒一人在门外罚站。

门“砰”地关上。

室内，节拍声规律而沉闷地响起。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敲在心上。

辣椒靠着墙，身子慢慢滑下去，最后蹲在地上。她抱着膝盖，指尖攥得发白，指甲陷进肉里，掐出深深的白痕。

没一会悄悄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光。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迟昀哥，对不起，我姐不是故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发完，她就看着墙壁发呆。

————

菜市场里，人声嘈杂，鱼腥味和青菜的泥土气混在一起。

顾迟昀正站在一个菜摊前，低头挑着西红柿。他一个一个拿起来看，捏一捏，又放下，最后挑了三个最红的，放进塑料袋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见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没事，有事可以找我。】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菜往回走。

天色渐沉，顾迟昀发消息给余朝让他去看一下辣椒，自己去买点菜亲自下厨，这条路有点偏，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警惕的盯着他走过。

顾迟昀刚低头看了眼手机，想给余朝发消息，一股大力猛地从身后袭来，带着刺鼻药味的手帕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那味道太冲了，冲得他脑子一懵，顾迟昀剧烈挣扎，手臂乱挥，脚往后蹬，但迷药迅速侵入四肢百骸。

顾迟昀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墙头的野猫变成了好几个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手里的塑料袋掉落，西红柿滚了出去。

闭眼的前一秒，顾迟昀只看见一抹模糊的白。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巷口阴影里，宋归懒懒散散的靠着墙。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放到唇边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看起来既乖又漂亮。

宋归一看着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嘴角慢慢勾起。

“玩久一点。”声音带着刚抽过烟的沙哑，“最好直接弄死。”

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兜帽衫，帽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他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拖晕顾迟昀的不是他。

宋归一的笑容僵了一瞬。

狂躁症本就压不住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他脸色一沉，将手里才抽了两口的烟狠狠砸了过去：

“柳寻夏，你他妈聋了？！”

火星擦过那人的衣料，溅落在地上。

少年缓缓抬头。

他伸手，摘下兜帽。

黑发柔软地垂下来，露出一张还带着未脱稚气的脸，眼尾微微下垂，唇线抿成一道冷白的线。他看人时，眼底空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冷漠，是空，像一口枯井，像一潭死水，像什么也照不进去的黑洞。

眼睛的颜色比顾迟昀还黑。

柳寻夏随手将昏迷的顾迟昀扔在地上，然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宋归一的衣领。

那双手不大，力气却大得惊人。他揪着宋归一，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两个人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

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少命令我，废物少爷。”

15岁，身形偏矮，比宋归一矮了半个头，可那股狠戾气场，丝毫不输。

宋归一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那抿成一条冷线的嘴唇，忽然笑了。

笑得恶劣，笑得张扬，笑得眼睛弯弯的，可眼底全是疯。

他对着柳寻夏的脸，慢慢凑近，在他耳边轻轻说：

“废物少爷也是你主子，乖，叫声哥哥听听。”

说完，他一脚踹出，那一脚又狠又准，正踹在柳寻夏的肚子上。

柳寻夏闷哼一声，身体往后一仰，却没有倒。他硬生生接下这一脚，稳住身形，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匕首在宋归一手臂上狠狠划过。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柳寻夏依旧面无表情，握着匕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划开了一块布，切了一块肉，和切菜没什么区别。

“那你小心点，我是会弑主的。”

宋归一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涌得很急，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宋归一低下头，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伤口，猩红的血沾在他的唇上，染出一片妖异的红。衬得他脸色越发惨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柳寻夏拿纸擦去匕首上的血，满不在乎。

宋归一抬起头，歪歪头对他笑，那笑疯疯的，艳艳的，眉眼间全是那种不管不顾的疯癫：

“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柳寻夏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恶心。”

一旁，一个矮小精瘦的男人这时凑了上来。他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他看看宋归一，又看看柳寻夏，一脸谄媚地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