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121)
沈妄被问得一滞。
他当然不会。若真提前告诉了,以他那时候的情绪,多半只会觉得裴宴是在变着法地管他,甚至还会故意逆着来。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所以你就让人一直跟着我。”
“至少比看着你往坑里跳强。”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消毒水和夜色混在一起的凉。
沈妄沉默很久,忽然低声道:“裴宴。”
“嗯。”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半真半假的玩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一下心跳有多实。
裴宴侧过头,看着他:“误会什么?”
沈妄和他对视几秒,最终还是笑了,没把那句“误会你舍不得我”说出口。
“误会你比我以为的,更难骗一点。”
裴宴眼底像有很轻的一点暗色掠过。
“你如果真想骗我,”他声音低下来,“就不会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这句话像一下撞进某个很软的地方。
沈妄原本还想接着逗,忽然就没了心思。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重新包好的掌心,白色纱布整整齐齐,像有人把那些他自己都懒得管的伤,认认真真替他收拾妥当。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样。
原来不是每一次靠近,最后都只能换来更难看的代价。
夜里十二点多,两人才离开医院。
上车前,周启把一份简短的材料递给沈妄,都是今晚初步整理出来的证据链:偷拍视频从谁手里流出,壳公司怎么走账,西港路那边原本想怎么把他做成死局。页数不多,却足够把一整晚的惊险彻底钉实。
沈妄翻了几页,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看到最后时,他忽然轻声问:“这些,都是你让人查的?”
裴宴没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
“公告发出前。”
短短五个字,让沈妄指尖都紧了一下。
原来连那场“放手”,都不是临时决定,而是一步早就算好的棋。裴宴撤他出去,不是为了丢掉他,而是为了让那些想借他下手的人,把真正藏着的东西都往外露。
理智上讲,这是最稳的路。
可情感上,那几天的冷落、沉默和公事公办,一样一样都是真的难受。
沈妄忽然抬头,看着裴宴,眼神有点复杂:“你就不怕我真以为你不要我了?”
车门边夜风微凉,裴宴站在那儿,眸色深得几乎看不清。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怕。”
就这一个字。
却重得沈妄心口都跟着发紧。
他没想到裴宴会承认。
更没想到,对方承认得这样干脆,连一点多余的遮掩都没有。
沈妄忽然就有些招架不住。他偏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晌才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那你还真舍得。”
裴宴看着他,没接这句。
可很多话,不接,反而更叫人往深处想。
上车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来时更近了一点。不是刻意,是因为后座只剩下他们,连前排都被隔板彻底挡开。沈妄靠着椅背,肩膀疼意渐渐散去,困意却开始慢慢上来。
他本来不想睡。
可车里太安静,也太暖。
暖得他终于一点点松了那口提了很久的气。
意识模糊前,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偏了一下头,接着有只手很稳地托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往一侧轻轻带了带。
那动作极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沈妄没睁眼。
可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有点完了。
第114章 差一点就哭了
车开进老城区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街边的小店全都关了门,整条街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低鸣。沈妄其实在半路就醒了,只是没睁眼,仍旧靠着那点不动声色的支撑装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
大概是因为这一路太安稳,安稳得像在梦里。车厢里没有别人的声音,只有很轻的呼吸和暖风。他的头偏着,靠的地方既不是座椅,也不是车窗,而是一只稳稳垫过来的手。
掌心温度从后颈透进来,烫得人心口发软。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危险到他甚至不敢睁开眼,怕一睁眼,就得面对自己此刻到底在贪什么。
车终于停下。
裴宴把手收回去时,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他。可沈妄还是在那一瞬睁开了眼,眼底睡意未散,湿漉漉的一层,倒把平日里那些锋利全压住了。
两人目光撞上,谁都没先说话。
片刻后,沈妄坐直身子,喉咙有点发哑:“到了?”
“嗯。”
“我睡着了。”
“看出来了。”
这句几乎算得上纵容。
沈妄垂眼笑了笑,却没立刻下车。他忽然觉得有点累,那种累不是肩膀疼,也不是连日熬出来的疲惫,而像某根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松下来后,反而隐隐发酸。
“裴宴。”他第一次在这么安静的时候叫他名字。
“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
裴宴看着他:“你喝多的时候,确实挺麻烦。”
沈妄被这句堵得愣了下,随后轻轻笑出声。笑完以后,眼底那层潮意却反而更明显了。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暗下来的路灯,声音轻得发飘:“我以前最烦别人救我。”
因为一旦被救,就像承认了自己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从小到大都不敢承认这个。太狼狈,也太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