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135)
“裴总!”
裴宴摆了下手,示意先看沈妄。
“我没事!”沈妄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急。他伸手去碰裴宴额角,指尖刚碰到一点湿热的血,就忍不住发抖。
那抖很轻,却藏不住。
裴宴垂眼看见了,忽然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别怕。”
别怕。
就两个字,轻得几乎要散进夜风里。可沈妄心口却像被人重重攥了一下,整个人都开始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遇过更糟的局。可这一刻,他竟真的有些怕——怕裴宴伤得比看上去更重,怕刚才那一下若再偏一点,自己就会真的失去什么。
救护车赶到得很快。裴宴被带去做检查时,沈妄一路都跟着,脚步快得像追着什么。周启劝他先坐下,他却像没听见,站在急诊走廊外,指尖一直冷得发白。
直到医生出来说没有脑震荡,额角伤口缝几针、手臂软组织挫伤,观察一晚就行,他才像终于找回呼吸。
救护车的蓝光一路打在车窗上,忽明忽暗。裴宴靠坐在担架边,额角的血被临时纱布压住,脸色白得厉害。沈妄坐在旁边,手指一直攥着他袖口,像只要一松开,对方就会从眼前滑出去。
医护人员让他别挡着处置,他却像没听见。还是裴宴抬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压了压,声音低得发哑:“我没事。”
那三个字几乎是贴着他耳骨落下来的。沈妄呼吸一滞,心口却没有因为这点安抚松下来半分。
他太清楚那一扑意味着什么。那个瞬间裴宴根本没有思考,也没有权衡,只是出于本能地把他护住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后怕。怕得指尖都冰凉,连牙关都咬得发紧。
救护车转弯的时候车身轻轻一晃,沈妄下意识伸手去扶。裴宴反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掌心很热,像是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却还想先稳住别人。沈妄低下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场意外来得太快,快到没人来得及反应。前一秒还在针锋相对,后一秒所有声音就都被摁灭,只剩骤然失序的心跳和脚步。
沈妄扑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想太多,等回过神来,手已经在发抖。原来有些在意,不用说出口,到了关头,身体会先替你认。
第130章 守了一夜
裴宴被安排进单人病房时,已经接近凌晨。
护士处理完伤口,叮嘱了两遍注意事项,又把点滴调好,这才带上门出去。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很轻的滴答声。
裴宴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额角贴着纱布,连平日里那点锋利的冷感都被压淡了几分。
可他睁眼看见沈妄还坐在床边时,第一反应却是皱眉:“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睡不着。”沈妄坐在椅子里,声音压得很低,“再说,你这样我怎么走。”
“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流血了。”沈妄盯着他,眼神比平时更安静些,“裴宴,你今晚要不是替我挡那一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说不下去。
因为只要想起高速上那一瞬间,裴宴几乎是本能一样扑过来护住他,他胸口就会一阵阵发紧。
裴宴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我不挡,也会护住你。”
沈妄心里像被这句话轻轻划了一刀,不疼,却酸得厉害。
后半夜很静。裴宴吃了止痛药,很快有些困倦。沈妄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坐在床边,时不时抬眼去看点滴,看监护仪,看裴宴有没有皱眉。
窗外城市灯火一层层压过来,落在玻璃上成了模糊的光斑。病房里温度不低,他却始终觉得手脚发凉。
凌晨三点多,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他还坐着,忍不住小声说:“家属也得休息,不然病人好了,你自己先撑不住。”
家属。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沈妄怔了怔,竟没第一时间反驳。
护士以为他默认了,笑了笑就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妄才低头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疯到只是被人错认成家属,心里竟也没生出多少排斥。
快四点时,裴宴大概是伤口扯得疼,眉心轻轻皱了下。沈妄立刻起身,俯身去看:“疼?”
裴宴似醒非醒,嗓音低哑:“水。”
沈妄给他倒了温水,扶着人坐起来。病号服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散开,露出锁骨和肩颈一小片冷白的皮肤。那片皮肤上还有被安全带勒出来的青紫痕迹,衬得格外刺眼。
沈妄手指一紧,喉咙也跟着发涩。
裴宴喝完水,目光落在他脸上,低声问:“你哭过?”
“没有。”沈妄立刻否认。
“眼睛红了。”
“熬的。”
裴宴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拆穿,只是忽然伸手,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眼尾。动作轻得像安抚,又像试探。
沈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本能地想躲,可又一点都没动。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过了几秒,裴宴才收回手,低声说:“去沙发上睡会儿。”
沈妄却摇了摇头:“你睡,我看着。”
裴宴看着他,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像把某种更深的情绪都压了进去。
病房外的走廊彻底静了。沈妄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床边一页页翻完医生开的检查单,又抬头去看点滴,还隔一会儿就伸手试试裴宴额角的温度。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
窗外天色一点点往浅里过渡,城市还没醒,玻璃上只映出病房里昏黄的灯。沈妄靠在椅背里,明明一夜没合眼,脑子却清醒得过分。他反复想起高速上那一下,想起裴宴压过来时肩背绷得多紧,想起自己胸口那阵几乎要炸开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