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上位者低头(4)
林婉芝下意识侧身,挡在他前面,像怕他冒失地冲上去似的。这个动作太明显,沈妄看得心里发冷,唇角反而弯了一下。
他没动,裴宴也已经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宴流程很快开始。
主持人上台,捐赠名单、致辞、拍照,样样都体面得滴水不漏。沈妄坐在边上,百无聊赖地听着,不时低头看手机。直到中场休息,林婉芝被几位太太叫走,沈承明也去另一侧谈合作,沈景行则被朋友围住,没人再顾得上他。
沈妄端着酒,去了外面的回廊。
回廊尽头连着露台,风很凉,终于把厅里那股虚浮的暖意吹散了点。他才刚靠过去,身后就跟来一阵脚步声。
“沈少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么?”
说话的是个生面孔,二十七八岁,西装穿得体面,眼神却黏得让人不舒服。
沈妄看他一眼:“你哪位?”
对方笑了笑:“盛禾影业,许驰。早听说沈少长得好看,今天一见,传言还是太保守了。”
这种话,放在别的人身上叫恭维,落在沈妄这里,只让人犯恶心。
他懒得理,转身要走,对方却往前半步,恰好拦住他的路。
“别急着走啊。”许驰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最近手头挺紧的?”
沈妄眸色一点点冷下去。
“跟你有关系?”
“当然有。”许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我这边正好有部戏缺个人,角色不大,但露面的机会不少。你要真想混,我能带你一把。”
名片递得不算唐突,可那种带着估价意味的眼神,比昨晚周子豪更叫人反胃。
沈妄没接,只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名片。
“盛禾影业?”
“嗯。”
“就是那家去年被税务查了两次、还在想办法捂消息的盛禾?”
许驰脸色一变:“你——”
“许总出门前最好看看黄历。”沈妄抬起眼,嗓音懒洋洋的,“不然容易把脸送到别人手里。”
说完,他抬手拨开名片,径直往前走。
许驰被当场下面子,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伸手就去拽他手腕。
“沈妄,别给脸不要——”
话没说完,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道很淡的声音。
“许总。”
两个人同时停住。
沈妄回过头,看见裴宴站在不远处。
他身边没带太多人,只有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站着,也足够让人把刚才那些难看的心思统统收回去。
许驰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手一下松开,脸上立刻堆起笑:“裴、裴总。”
裴宴走近,目光从许驰脸上掠过,没什么起伏:“盛禾最近在跟君和接触文娱项目?”
“是,是有这个意向。”
“那看来你们还没学会最基本的规矩。”
许驰的脸当场白了。
一句重话都没有,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个项目基本已经黄了。
他想解释,又不敢多说,只能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裴总,是我唐突了,我……”
裴宴没再看他,只偏了下头。
助理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却没有余地:“许总,这边请。”
这是在赶人。
许驰脸上挂不住,却也不敢留,连名片都顾不上捡,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风从露台吹进来,卷着一点冬夜的潮气。沈妄看着地上那张被踩了个鞋印的名片,忽然有点想笑。
他抬头看向裴宴:“裴总这是顺手做慈善?”
裴宴站在他两步之外,目光很平静:“你觉得我是来替你解围的?”
“不然呢?”
“可能只是看见碍眼的东西,顺手清理一下。”
这人说话真不客气。
可偏偏是这种不客气,反倒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体面更叫人舒服。
沈妄靠在栏杆边,唇角勾了勾:“那我算碍眼的东西,还是被清理掉的东西?”
裴宴看着他。
这一次,比在厅里那一眼停得更久。
走廊的灯是暖的,可落在裴宴眼底,却一点也不显温。那双眼睛很深,像看什么都带着一层克制的审视。被他这样看着,人会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又会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看见了多少。
“昨晚那场戏,”裴宴忽然开口,“演得不错。”
沈妄一怔。
“会所是裴家的产业,裴总果然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裴宴淡淡道,“是你太扎眼。”
这话听着像夸,也像别的什么。
沈妄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下,压住那一瞬间微妙的麻意,笑:“那我该谢谢裴总夸我?”
“不必。”
“也是,裴总看惯了场面,我这种小把戏,估计也算不上什么。”
裴宴没接这句话,只道:“你想做什么?”
沈妄抬眼。
“什么?”
“你昨晚故意闹大,不会只是为了赢一块表。”裴宴语气平稳,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所以,你想做什么?”
风把沈妄额前的碎发吹开一点,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跟聪明人绕弯子没意义。
“我想回沈家。”他顿了顿,又笑,“准确点说,是回沈家的桌上,而不是桌边。”
裴宴似乎并不意外。
“凭什么?”
“凭他们怕我。”
“这不够。”
沈妄沉默一秒,忽然向前走了半步。
距离一下拉近,近到他能闻见裴宴身上很淡的冷香,不像香水,更像雪夜里才会有的那种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