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纯情猛兽他失控了?!(2)
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墨无咎转身,迈步离开。
身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墨无咎脚步一顿。那声音太近了,不像是从坑底传来的——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坑边,一只手。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扒在坑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里塞满了泥土和碎肉。
然后又是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发力,一个黑影从坑中翻了出来,滚落在坑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墨无咎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看着他挣扎着翻过身,仰面躺在坑边,对着头顶的月光,张开嘴,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然后,那人转过头。
对上了墨无咎的眼睛。
那一瞬间,墨无咎忘了呼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杀意。没有怨恨。没有劫后余生的疯狂,也没有对将死之人的哀求。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刚出生的鹿,像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深潭,倒映着头顶的月光,倒映着墨无咎的脸,还有那脸上自己都没察觉的怔愣。
那人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墨无咎没有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那人死?等那人开口求救?等一个奇迹?
那人终于动了。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努力地寻找说话的方式,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尝试用声音和这个世界交流。
然后,他吐出了第一个字。
“……娘。”
墨无咎愣住了。
什么?
那人见他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些,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娘?”
墨无咎:“…………”
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确认了。
这人脑子有问题。
墨无咎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法袍的下摆掀起夜风。乱葬岗的腐臭味被甩在身后,磷火在他身侧飘过,他视而不见。
他不能管。他管不了。
那人从万葬坑里爬出来已经是奇迹,能不能活过今晚是他的事,与墨无咎无关。墨无咎只需要找到他的蕴魂草,然后回他的茅屋,继续他的等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墨无咎脚步不停。
那声音越来越近,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墨无咎皱起眉,加快脚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越来越近。
墨无咎猛地回头——
然后僵住了。
那个人正朝他爬过来。
是真的在爬。双手撑地,膝盖磨在碎石和碎骨上,每一下都留下血迹。他爬得很慢,很吃力,但很固执,固执得像一头刚出生的幼兽,认准了方向就不肯停。
见墨无咎回头,他停了下来,抬起头,露出一个笑。
那是一个很傻的笑。嘴角咧开,露出几颗沾血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配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起来又狼狈又滑稽。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那里面盛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娘。”
他又喊了一声。
墨无咎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人。看着他浑身的伤,看着他磨破的膝盖,看着他傻乎乎的笑,看着他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倒影。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一个人住在苍梧山的茅屋里,白天对着墙壁发呆,晚上对着黑暗失眠。没有人来看过他,没有人在乎他是死是活,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同门,如今怕是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被这样看着。
好像他很重要。
好像他是某个人全部的、唯一的意义。
墨无咎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一个灵脉尽断的废人,连自己都护不住,能给别人什么意义?
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我救不了你。”
那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墨无咎,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他唯一会说的那个字:
“娘。”
墨无咎:“……我不是你娘。”
“娘。”
“我是男的。”
“娘。”
“你听不懂人话?”
“娘。”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和这个傻子争论。
算了。
他转身,继续走。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
墨无咎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那声音一直跟着他。跟着他走出乱葬岗,跟着他走上山间小路,跟着他爬过一道又一道坡。有时候声音会停下来,那是那人爬不动了在喘气;有时候声音会变得急促,那是那人从坡上滑下去又继续往上爬。
墨无咎始终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就那样走在前面,不快不慢,始终和身后的声音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那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那个人不会跟丢,也刚好让墨无咎可以告诉自己,我没有回头,我没有等他,他跟不跟是他的事。
月亮从云层后钻出来,又钻进去。
小路变成山路,山路变成羊肠小道。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墨无咎终于停下脚步。
他回头。
那人倒在十几丈外的山路上,一动不动。
墨无咎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