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阿木说，声音低沉的，带着警告。

那个人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墨无咎：“你知不知道你捡了个什么东西？”

墨无咎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个人笑了，笑得很神秘：“你觉得一个普通人，能在乱葬岗里活下来？能在灵脉尽断的情况下恢复得这么快？能有这种肉身强度？”他顿了顿，“墨无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

墨无咎沉默了。

他知道。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阿木不普通。但他不想知道。不想知道阿木到底是什么，不想知道他的过去，不想知道他的未来。他只想让阿木做他的傻子，做他的阿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那个人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你还是这么固执。”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墨无咎，“看看吧。”

墨无咎接住那东西——是一块玉简。

他犹豫了一下，将神识探入玉简。虽然他的灵脉断了，但神识还在，只是比从前弱了很多。

玉简里的内容让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段影像。影像里，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废墟的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浑身是血，长发披散，手里提着一把断剑。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但那张脸，墨无咎认得。

是阿木。

“这是三个月前的事，”那个人说，“这个地方叫万剑冢，是一个上古战场。这个人从万剑冢的中心走出来，屠了附近三个宗门，杀了上千人。然后他倒下了，被人当成尸体扔进了乱葬岗。”

他顿了顿，看着墨无咎，一字一句地说：“你捡的这个傻子，是一把人形兵器。”

墨无咎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你胡说。”他说。

“我没有胡说，”那个人说，“你自己看他的身体。他的肉身是用上古秘法锻造的，他的骨骼里有阵纹，他的血液里有禁制。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一件武器，一件被人制造出来的武器。”

墨无咎转头看向阿木。

阿木正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眼神茫然地看着那个人。他听不懂那个人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墨无咎的不安。

“娘？”他喊，声音里带着担忧，“娘怎么了？那个人是不是坏人？阿木打他好不好？”

墨无咎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天真的脸。

武器？

这个会蹲在雪地里堆雪人、会把好吃的先递给他、会在风雪中背着他跑十几里山路的傻子，是一件武器？

“你走吧。”墨无咎对那个人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不关你的事。”墨无咎说，“这里不欢迎你。”

那个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了然。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说，“心软。这是你的弱点，墨无咎。”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阿木一眼。

“他迟早会醒的，”他说，“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然后他走了。

消失在风雪中。

茅屋里安静了下来。

墨无咎站在屋里，手里攥着那块玉简，沉默了很久。

阿木站在他身边，不安地看着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娘不开心。娘不开心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娘，”他小心翼翼地喊，“那个人走了。”

墨无咎没有说话。

“娘，”阿木又喊了一声，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娘，你冷吗？阿木抱你好不好？”

墨无咎低头看着他。

这傻子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武器，不知道什么是上古秘法，不知道什么是阵纹和禁制。他只知道饿了要吃饭，冷了要抱抱，看到娘不开心就想哄他。

“阿木，”墨无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你是谁吗？”

阿木歪着头想了想：“阿木是阿木。是娘的阿木。”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对，”他说，“你是阿木。我的阿木。”

他把那块玉简扔进了火炉里。

火焰舔舐着玉简，发出“噼啪”的声响。玉简上的灵光在火焰中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下去，最终化为灰烬。

阿木看着火炉里的火光，又看看墨无咎，突然笑了。

“娘，火好看。”他说。

墨无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嗯。”他说。

那天晚上，阿木照例抱着墨无咎睡觉。他把墨无咎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像平时一样。

“娘，”他小声说，“那个人说的，阿木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但阿木知道一件事，”阿木的声音很认真，“不管阿木是什么，阿木都是娘的阿木。阿木永远都不会伤害娘。”

墨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阿木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我知道。”他说。

窗外，风雪又起。

但茅屋里，是暖的。

火炉里的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映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阿木抱着墨无咎，很快就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