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修为不够。”

“那让大个子教。大个子很厉害的。”

“沈铁山是外门弟子，不能教内门弟子。”

阿木不懂这些规矩，但他听懂了一件事——娘还是要教那个女的。他的嘴巴瘪了瘪，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

“阿木不高兴。”他闷闷地说。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拍了拍。

“睡吧。”他说。

阿木没有睡。他睁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他想了一很久，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墨无咎去教弟子练剑的时候，阿木没有蹲在边上看着。他走进练武场，站到墨无咎身边，面对着那些弟子。

“你们好。”他说，声音很大，整个练武场都能听到，“阿木是娘的儿子。娘要教阿木练剑。你们要学，排队。一个一个来。不能碰娘。不能离娘太近。不能对娘笑。笑也不行。”

练武场里安静了。所有弟子都看着阿木，有人愣住了，有人笑了，有人面面相觑。

墨无咎的脸红了。“阿木，你在说什么？”

“阿木在定规矩。”阿木理直气壮地说，“娘是阿木的。他们要学剑，要守规矩。”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骂人。他转向那些弟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开玩笑的。大家继续。”

“阿木没有开玩笑！”阿木急了，“阿木说真的！你们不能——”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丝严厉。

阿木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过娘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在苍梧山的时候，娘虽然也骂他傻子，但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凶，这样冷，像一把刀。

他的眼眶红了。“娘，你凶阿木。”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委屈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我没有凶你。但你这样做不对。他们是我的同门，我在教他们剑法，这是我的职责。你不能不让他们靠近我。”

“可是——”阿木的眼泪掉下来了，“可是阿木不喜欢。”

“不喜欢也要忍着。”墨无咎的声音放软了一些，“阿木，你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

阿木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阿木不想长大。阿木想一直当小孩。当小孩的时候，娘只有阿木一个人。”

墨无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阿木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阿木，不管我教多少人，不管我和谁说话，不管谁靠近我，你都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阿木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真的吗？”

“真的。”

“那阿木可以不喜欢他们吗？”

“可以。”

“那阿木可以站在旁边看着吗？不捣乱。就是看着。”

“可以。”

阿木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掉眼泪。“那阿木听话。阿木不捣乱。”

他走到练武场边上，蹲下来，托着腮，看着墨无咎。这一次他没有再冲进去，也没有再瞪那些弟子。他就那样蹲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一只终于学会了守规矩的小狗。

但他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个靠近墨无咎的人。

孙小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阿木，你好厉害。”

“什么厉害？”

“你刚才好勇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阿木歪着头想了想。“阿木不怕。阿木只是不喜欢别人靠近娘。”

“你以后怎么办？你娘每天都要教很多人。”

阿木想了想，说：“阿木会习惯的。娘说了，不管教多少人，阿木都是娘的儿子。这就够了。”

孙小婉看着他，笑了。“阿木，你长大了。”

“阿木没有长大。阿木还是小孩。”阿木认真地说，“阿木要一直当小孩。当小孩才能让娘抱。”

孙小婉没有说话。她看着阿木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干净的、天真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娘。

这就够了。

第24章 风云

九天剑宗的日子，比阿木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每天早上，他跟着墨无咎去修炼室。墨无咎在里面打坐修炼，他就坐在门口，托着腮，看天上的云。云从东边飘到西边，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橙色，再从橙色变成紫色。他看着看着，就会想起苍梧山的雪，想起青石镇的糖葫芦，想起秘境里的那只青蛙。

但他最喜欢看的，还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九天剑宗的人很多。多到阿木数了好几天都没数清楚。有穿着青色法袍的内门弟子，有穿着灰色法袍的外门弟子，有穿着白色法袍的真传弟子，还有穿着各种颜色法袍的长老和客卿。他们有的在练剑，有的在走路，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发呆。阿木觉得每一个人都很有意思。

有一个师兄，每天早上都会在练武场边上站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棵树。阿木问他为什么要站着，他说他在“悟剑”。阿木不懂什么是“悟剑”，但他觉得那个师兄站着的姿势很好看，就学着他站了一会儿。站了一刻钟，腿酸了，就蹲下来了。

有一个师姐，每天中午都会在松树下弹琴。她的琴声很好听，像山涧里的水在流。阿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听呆了，蹲在树下听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墨无咎叫他吃饭都没听到。后来他每次看到那个师姐弹琴，都会蹲在旁边听。师姐问他听不听得懂，他说“好听”。师姐笑了，说“好听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