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166)+番外
被带回寒城,他们被关进大牢,牢房阴冷如冰窖,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从每一个毛孔渗进骨子里,冻得人浑身颤抖,牙齿打架,舌头打结。
挨了一夜,天明听到胥青玉被宣长老带回长老院,同时也听到朝中消息,陛下连夜下旨要将他赐死以消天怒,消除这场诡异的雪灾,皇后前去求情在御阶前跪了半夜,直到冻得昏过去。
今早刚醒来,不顾身体虚弱私闯早朝大殿去为他求情,陛下最后松口,将他交给护国寺,于佛前杖刑五十,若能活,便是神佛庇佑,此天灾与他无关,不再追究;若是行刑中毙命,乃是天命不可违。
如观听到这个消息,冷冷地笑了几声,随后便是大声狂笑。官兵以为他被吓疯了,没敢多留他,立即将其移交给护国寺。
方丈看到他满眼悲痛,走上来想说什么,最后咽了下去。
如观平静地对方丈道:“我会活下来。”
为了胥青玉,他也要挺过来。
当佛杖一杖一杖打下来,他感到自己的全身骨头都被敲碎,五脏六腑已经震碎,体内的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滴在地上。
佛杖不及城阳门外侍卫手中的木杖,每一杖都要不了他的命,却是一点点在消耗他的生命。
他疼到后面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下一下的重击。
意识开始慢慢模糊,他死死咬着牙撑着,告诉自己不能够昏过去,他一定要活下来。
当最后一杖结束,他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整个人瘫软在长凳上,他熬过去了,他活下来了。
方丈立即让人将他抬回禅房,监刑的公公慢悠悠地从廊下走过来,冷笑着道:“法师也是命大。”
“圣女如何?”
公公挺直腰板,叹了声,挤出一副伤感神情:“她犯了禁忌,罪该万死,今早陛下已经赐下鸩酒,这会儿怕是……”公公冷笑,“若非你撺掇,圣女何至于此?”
如观一口血再次涌上心头,哇地一口喷了出来,整个人从长凳上摔在地上。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下半截身子丝毫没有力气,只能一点点向前爬。
方丈看着心痛,去劝他,他不听。
沾满鲜血的双手一点点抠着青石板,撑着身子,拼尽全力朝前挪,他要离开护国寺,他要去见青玉。
用尽力气,他也没有爬出两步远,意识已经陷入混沌,他听到青玉的笑声,甚至看到了青玉头戴花冠满脸带笑朝自己跑来,她的手中正拉着一只风筝。
风筝在她身后,好像在追着她跑。
她冲他喊:“阿钰,我们一起放风筝吧!”
“好。”
佛殿前的人看到如观法师闭上眼时,侧着脸,眼睛望着明晃晃的太阳,脸上洋溢着无可比拟的幸福笑意。
第94章 禁忌-1
卜青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颠簸的马车中,身下是厚厚的兽皮垫子,身上盖着毛毯,角落里的小暖炉还在烧着,车内热气环绕。
她下意识喊了声:“阿遇。”
阿遇掀开车帘回头望进来,满脸笑意:“师父你醒了,长条凳下有吃喝的东西,这会儿还热着呢!”
“这是去哪儿?”卜青玉坐起来,透过掀起的车帘看到马车行驶在一条宽阔大道上。
她模糊记得她是在护国寺上香祈福,因为血玉扣的事情,被寺庙的僧人拦住,后来阿遇和僧人争辩几句就拉着她离开,还故意制造混乱,趁乱离开护国寺。
出了护国寺没多远,她就感到头一阵阵地晕,最后昏倒在大街上。
她伸手按在心口,血玉扣还在。
阿遇笑道:“离开这么冷的鬼地方,回中原。”
“寒城城门不是关闭吗?”
阿遇又笑道:“我用金子砸开的。”
卜青玉揉了下脑袋,从旁边翻出吃喝的东西,果然还是温热的,稍稍吃了点就钻出马车。
“你还病着呢,我来驾车。”
“我穿得厚,”阿遇拍了拍身上厚重的裘衣,并指了指自己的帽子和围脖,“一点都不冷,师父又晕倒了,还是先休息吧,我养了这么多天,身体没问题,我们到前面的镇子上过夜,没多远的路,我没事。”
卜青玉没和他争,钻回马车中,将暖炉搬到靠近阿遇的地方,自己也靠在一旁和他说话。
她道:“我梦见了如观法师。”
阿遇停了一会儿问:“梦中他是什么样的,和百姓口中传闻一样吗?”
“自然不一样。”卜青玉回想着那一世的点点滴滴,她说,“他从未有害过一个人,他也不是什么罪人,他只是一个被世人强加罪责的普通人,圣女也无罪。”
阿遇笑了下,又道:“五百年前,就是法师和圣女私逃的那一年,雪域发生了数千年一遇的极寒,人畜冻死八成,整个雪域几乎在那场大雪中消亡。百姓纷纷逃到裂湖边避寒求生,所以他们认为法师和圣女有罪。”
他不禁冷笑出声。
“那一年他们靠着裂湖温热活下来,可他们还是说裂湖是罪恶之湖,是地狱的入口。是不是很可笑?他们活下来,无法向后世交代,便将这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如观法师和圣女的身上,认为是他们触怒了神佛,才降下灾祸。”
阿遇望着前路茫茫白雪道:“我的想法与他们恰恰相反,也许当年他们放了法师与圣女,那场天灾不会来。”
卜青玉捧着手炉沉默良久:“也许吧!”
阿遇回头看了眼,隔着帘子什么都瞧不见。
两人沉默许久,卜青玉在想着那一世,在惋惜,阿遇却在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