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2)
见陆啸峥垂着眼睑若有所思,似乎有所松动。织云捅捅稚雪。
稚雪只好仗着胆子继续道:“说的是啊。此事因我的疏漏而起,我愿以身作则,拿三个月的月例出来补此次的损失。至于薛泥和柳娘子,也要重罚。薛泥罚两个月的月钱,柳娘子罚一个月的月钱。如此,那五百两银子应也可以补齐了。依旧按夫人的意思,由内厨和管事房一同负责食材采买一事,银钱由管事房支取。至于这军棍,不如就免了吧。若再犯,再重罚不迟。大公子觉得可行吗?”
听闻稚雪要先拿自己开刀,人群中发出阵阵叹声。
陆啸峥勾唇一笑。
“二少奶奶高风亮节,三个月的月例,少说有六十两吧?”
稚雪自己都未及细算,竟有六十两吗?她却是笑不出来了,只草草点了点头。
陆啸峥对她的底细一清二楚,只当她为收买人心打肿脸充胖子,他若执意要打,反而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况且寿宴在即,也不宜让府中笼上阴云。思及此,心中便也就放下了。
魏冲最善察言观色,见他情态转圜,忙跑上前来递“台阶”。
“大公子明察秋毫,二少奶奶以行率下,我们做下人的实在汗颜。你们两个混账,还不快过来谢过大公子不打之恩。”
说完,薛泥从长凳上滚下来,和柳娘子齐齐过来磕头。
陆啸峥沉了片刻,见众人依旧噤若寒蝉,才道:“今日看在二少奶奶面上,姑且饶了你们。若日后再让我抓住,连同这二十军棍一并重罚!”
陆啸峥说完,目光在稚雪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笑非笑,似嘲非嘲,转身便往清荷轩去了。众人见状,也三三两两地散去。独留稚雪立在原地,只觉得方才那一眼如芒在背。他分明是笑她破落户还硬撑,那眼神里藏着的,不是明晃晃的轻蔑又是什么?
她隐隐委屈。二十军棍打下去,两个人不死也丢半条命,若有人报到官府,少不得要招惹官司。再者,弄的府中人心惶惶,寿宴还办不办?她可是为大局考虑,怎得还嘲笑她?
好在经历了这么一场,薛泥和柳娘子对她感恩戴德,甚至大管家魏冲都不敢再对她说一个不字,接下去的许多事项便推进的格外顺利。曾经对稚雪的许多质疑之声也皆偃旗息鼓。
唯一不好的是,茵儿晚上总抱着钱匣子叹气,将剩下的银子颠来倒去,数过好几遍,最后懊恼道:“少奶奶,您这好人做的,咱们接下去三个月只能吃亏空了。夫人寿宴您更是连样像样的寿礼都拿不出了。”
她这一牢骚,突然提醒了稚雪。本来打算赶在七月初二前将绣有吉祥万福纹的寝衣做好,权当做儿媳的一片心意。可那是她理家之前的计划,现在她作为管家娘子,再送这样寒酸的礼物,定要叫下人们笑掉大牙。
眼看离寿宴仅剩了四五日,钱匣中却松松空空,连未来三个月的开销都不知从哪里出,何谈寿礼?真是叫人作难。
“还不止这些呢。夫人寿宴,您都不置办件新衣?到时候出去宴客,更叫人瞧不起了。”
茵儿端走脸盆,又回来用抹布擦地,还不忘唠叨她。自从成了管家娘子“唯一贴身侍女”,她变得不贪玩儿了,甚至比她还爱操心了。
“你这一说,没有一百两银子,咱们都没法子出去见人了。”
“别说一百两了,钱匣里三十两都凑不齐。”
茵儿愁眉苦脸,稚雪心下却已有了计较。她默默翻出了一套压箱底的头面首饰。三年前,她过门那日,只抬了两只单薄的小红木箱子。其中一个装着新裁的四季衣裳,另一个是胭脂水粉和一套黄蝶穿花簪环。陆家送去的聘礼单子她见过,可那些珠玉锦绣,她连影子都没摸着,全被父亲扣下了。
父亲却一味告诉她,来陆家是报恩的,不是来享福的,她过的越苦,才能消了陆家人心中的怨由,她才能在陆家安身立命。苦一点,没什么不好。
这套头面还是阿娘拿了体己为她置办的,是她仅有的傍身之物。也是唯一真正属于她的财产。
“少奶奶,你拿出这套宝贝来干什么?”
“它值一百两吧?当了吧,待有钱了,再赎回来。”
稚雪说的举重若轻,茵儿却委屈得要哭出来。
“还以为管家是什么好事,怎么倒霉的却是您?明明是夫人没有知会柳娘子……”
“住口。”稚雪嗔她,却还是轻声细语的,“婆母在病中,难免顾及不到,说不得魏冲在中间捣鬼呢。不要乱说!”
又摸了摸她还梳着双髻的小脑袋,“若寿宴办得妥当,夫人不会亏待咱们的。只是夫人给的东西,我不好拿去当。姑且先拿我的嫁妆顶一顶,等以后好了,定要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