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23)
他的筹划听起来不复杂。但稚雪知道若想每一步都顺利实施,对他来说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她自然想要长相厮守,但也知很大可能只是奢望。太长远的事,她更不敢去想,只能先看当下。
“大公子若是为我好,这段日子就别再来看我了。我知道你和程小姐的婚礼在即,你若总来,婆母定会日日悬心,她已经为啸言操碎了心,你若再有什么事,她承受不了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啸峥静坐床沿,留给她一个英挺的侧影。“这也正是我追悔莫及的。”
“追悔?”
他叹道:“倘若当初咬死了不答应这桩婚事就好了。你也不用这样委屈,母亲也不必悬心,我更不会如此被动。只怪那时我没有意识到,你在我心里的份量...... ”
他音色甚是低沉,透着几分沙哑,周身更笼着一层淡淡忧伤似的,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陆啸峥了。
稚雪也跟着一阵难受。细想来,就像老天爷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冥冥之中让他们走近彼此,生了情爱,又凭空降下陆程联姻这一劫,偏要用这样的方式锻炼着彼此的真心。
知道他将自己放在心里,她自然是甘之如饴,可看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却又生出许多自责。
她凑过去,靠在他肩上。柔声道:“有大公子如此真心待我,我心里欢喜,现在半点委屈都没了。却......却有些担心。”
“担心我?”
“是啊。我担心你为了我被天家怪罪,坏了大好前程。你是陆家的栋梁,是婆母的指望,你不能有事。否则,我才是真的有罪。”
他看着她:“我不喜听你说这些。”
“我知道。但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半点不掺假的。”
她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他肩头,望着他高挺的鼻梁和浓黑的眼睫。
微笑道:“你去办你的事就好。我也会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儿。你莫要为了我分心,我也不用为了你而担心。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和孩子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怎么?这是要赶我走?”
“现在赶你走,是为了将来能长长久久。”
“我只十几天没来,你就这般。我若以后都不来,你岂不要相思成疾了?”
“这不一样。你我心结解开,纵不能日日相见,我知你心里惦念我,每日也都是欢喜的。”
他身子扭过来,两人面对着面坐着。
“切勿再说孩子会以你为耻这样的话,也不许有这样的想法。你没错,是我走错了一步,才令你要受这样的委屈。”
“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虽然稚雪一直劝他回京城,但陆啸峥放心不下她的身体,还是决定多留两日。只因他心中很清楚,这一走,恐怕就不知何时才能与她再见。
好在稚雪喝了老医士开的药,气色比他来时红润了许多,又彼此说开了怨结,他走得也能安心些。
唯有一样,稚雪送他出来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啸言。
“他可还好?”
陆啸峥却只是一心整理马鞍,像没听见她问。
稚雪便知他是故意不回答。
“他不好是吗?”
“前几日又发了一次病。”他背对着她,又拍了拍逐霄。
“不过我来时,已经稳下来了。”
他弯着嘴角回过身来,又道:“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明年春暖花开,我送他来田庄呆一阵子,你就能见到他了。”
稚雪听他这样说,心又狠狠揪起来。那就是说,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想……能不能让我再去看他一眼?”
陆啸峥沉吟了片刻,才对她道:“你若要回府,就要去母亲那里请安。依我看,还是不要回去了,放心,我会照顾好啸言,让他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稚雪也知他考虑的不无道理。她此时去见司氏,彼此都会尴尬,更会令他左右为难。
他两手并用,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内,又凑近些道:“我尽量早些来看你。”
稚雪乖巧地点点头,又微笑着推了推他,“快走吧。”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望着她一笑,五指却抚上她的小腹,轻轻摩挲了两下,俯身温声道:“别跟你阿娘捣乱,等着阿爹回来。”
稚雪突然眼底发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脸蛋儿被他拧了一下,她却只是低头一笑,站在原地默默看他上马,又望着他策马奔下山坡的背影,眼中的泪终是忍不住滑了下来,被寒风一吹,脸上又干又疼。
那之后,她在田庄的日子就只剩日复一日的等待,每日盼望着京城的来信。
但陆啸峥从来都只是报喜不报忧,倒是织云肯跟她说些实情。但对于啸言的病情,无论她在回信中如何追问,她却也总是含糊其辞,只说都好。更甚者,最近的一次来信,更是只字未提啸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