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知道，越是避而不谈，便越是有事。她忙写了回信，让她务必将实情告知，却久久没有收到回音……

第61章 离殇

或许冥冥中亦有感应。那日入夜，稚雪久久难眠，过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却忽听帐外有人唤她，待起身撩开帐幔，却见屋中烟雾渐起，似波浪淼淼，一位白衣少年翩然立于其间。

她唬了一跳，但见那少年身姿玉立，一身雪色，不染纤尘，乌发之上束着玉冠，待雾气散去，她却又觉得少年的眉眼有些似曾相识。走近看时，他也正笑意温煦地望着她，开口问道：“娘子，你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识了？”

他的声音很是动听，如山间跃出的泉音，似云中传来的鹤鸣；他眸色晶亮清澈，仿佛映着满天星河。稚雪起初纳罕，慢慢地，慢慢地……想起来，那五官分明是自己无数次摩挲过的。她的指尖曾一次次地从他的眉骨漫上挺直的鼻梁，漫过那薄薄的嘴唇，想象着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想象着，若他能醒来，站在她面前，唤她一声娘子，那该有多好......

所以，是他吗？

是他吧。

她眼中的泪瞬间夺眶而出，更觉五内俱焚一般。

“啸言......是你吗？”

“你应该唤我夫君。”

他温柔地笑着。她才发现，他笑起来与陆啸峥竟十分想象，只是他的五官要更清俊柔和许多，笑起来的样子也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少年英气。那双眼睛更是清透得动人心魄，那是她想象过无数次的，他望着她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稚雪嘴唇轻轻地抖着。

“瞧你，怎么还哭了？”

是啊，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如此心痛，看着康健如常的他，竟泪流不止。

他又道：“我此去山迢水阔，想着，总要来看看你。”

“你要去哪儿？”

“人都要回去的。只是经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

稚雪：“可是……我终是对你不住。”

“你我夫妻，何必说这些？往昔相依顾盼，承蒙你的照料，我走后，母亲和兄长还要托付于你。”

岂知此时稚雪已是泣不成声，竟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

少年抬手替她揩掉泪珠，那手指竟冷如寒冰。

“别哭，让我走得少些牵挂。”

“真的非走不可吗？”

“时辰已到，恐无法逗留。况我此去，是解脱去了，并不是去受苦。来生若有缘，我们再相见，可好？”他轻轻劝解道，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又不住用衣袖为她拭泪。

“别走......”

“好儿郎自当磊落无羁，潇洒来去。娘子，你要替我去历锦绣山川，尝人间百味，享喜乐华年。来日再见时，讲给我听。”

“别……”

纵然她一再哀求，少年却仰首，似听到了什么动静，才道：“我该走了。娘子，你珍重。”

他含笑转身而去，未曾迟疑，那白衣欲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中……

“啸言……别……”

她想唤住他，她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

可她终是在自己的抽泣声中醒来，身子被茵儿推搡得直晃，睁开眼睛看到她，才知自己梦魇了。

“少奶奶……”

身下的软枕已经湿了大片，她从泪渍中转过头去，望着茵儿道：“去准备辆马车，我要回府一趟。”

茵儿不解：“为何？您梦见了什么？”

稚雪起身拢好湿了的发丝，眸色空洞地望着门口，道：“他来跟我道别，我又怎能弃他不顾？”

虽不知她在说什么，但见她回府的心意已决，茵儿只好去找吴兴贵。因陆啸峥走时也未曾告知吴兴贵不准稚雪离开田庄，反而告诉他要尽力满足稚雪的一应要求，切勿惹她气恼。因此稚雪命准备马车，他也只好照办。

她们出发时天色尚早，走着走着，天色骤变，渐渐得，车窗外飘起了小雪，雪粒子打在车顶，发出细碎的声响。就这样一路听着，茵儿突然问：“少奶奶，咱们这样回去，夫人会不会生气？毕竟您刚刚放走了平燕。万一大公子没在家中，又没有人护着您……”

稚雪却喃喃：“他应该在的，怎么可能不在？”

稚雪没有告诉茵儿她的预感是什么，直到马车停在陆府门前，撩开车帘的同时，也看到牌匾上新挂的一条雪白的绫布。那白布正随着飘飞的雪粒一起，顺着风起的方向，徐徐舞动。

有家丁已搭起梯子，正将提前做好的绫布罩在两边红色的宫灯上。原本鲜艳的红替换成了凄然的白……不一会儿，秦奉礼一面抹着泪，一面跨出门槛来。他看到稚雪和茵儿怏怏站在马车前，更是止不住地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