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26)
他是兄长,让他给一向疼爱的弟弟喂毒药,他如何能做得到?除非……除非啸言真的已经命在旦夕,陆啸峥会拼力一赌。万一,万一这世上真的有奇迹呢.....即便没有奇迹,哪怕能让他在临死前短暂地醒来,再看看这个世界,再看一眼母亲和兄长......也是值得的。
她突然恍然大悟,难道……他不叫她回府,就是已经知道啸言时日无多,决定要对他用药?却刻意让她置身事外,自己去背负毒死亲弟的骂名!
稚雪突然一阵心绞,望着他道:
“你还是选择这样做了?可是……何苦要独自承担?”
她愿意与他一起承担的。
陆啸峥目中晶莹闪烁,对她笑了一笑,道:“我没有做错。”
“他……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似的。听他说完,稚雪才慢慢走向啸言。待抬手去揭他面上的白绸,才终是站立不住,瘫跪在床前。
他睡得很安详,竟与她梦中见到的少年一样,白衣胜雪,潇洒淡泊,了无牵挂。
“他可留了话给我?”她忍痛问道。
陆啸峥滞了片刻,才抬眸:“他希望你好好珍重,莫要为他难过。他能得到解脱,这是好事。”
这些话,亦与梦中所语吻合,稚雪更觉伤痛欲绝。
喃喃道:“我还是来晚了,否则,也不至于只在梦中相见了。”
说完,便伏在他身边泣不成声。
不久,魏冲来请示陆啸峥如何安排后事,又说本计划过两日要将聘礼送往程府,如今是否要推迟。谁知陆啸峥说道:“告诉程家,陆家要办丧事,我与夫人都在悲痛中,婚礼延后。”
“这……若程家问推迟到何时,小的该如何回答?”
“自然是答再择吉日,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见陆啸峥面露狠戾,尽管觉得为难,魏冲也不敢再追问,只好遵命告退。
却是稚雪来劝他:“我听说婚礼的日子是皇后娘娘选的,若咱们私自更改,会不会惹怒了娘娘?”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的弟弟死了,难道不出一个月就要锣鼓喧天办喜事?她是皇后也不能不通人情!若要怪罪,便随他去,我都受着。”
他悲怒交加,正是听不进话的时候,稚雪知道劝他不住,可又怕如此决断再惹出祸端,遂悄悄找了秦奉礼,让他派人去请段龙辉来,现在这时候,也唯有他能劝住陆啸峥。
啸言的丧仪办得隆重。陆家族中人,及与陆家交好的官宦显贵,甚至王公家眷都纷纷来吊唁。
原本对外宣称稚雪身患有疾,在田庄修养,只为平息流言。但啸言去世,她作为妻子理应为他守灵,司氏和陆雍容都尚在悲痛中,也并没有反对。
至于陆啸峥提出婚礼推迟一事,经段龙辉劝说后,他亲自写了奏折,呈给了圣上,一来向圣上告假一月,在家陪伴安慰母亲,二来表明至亲离世,家丧期间,红白相撞恐惹灾殃,遂欲另择吉日再迎程家小姐进门。皇帝体谅他痛失爱弟,且也算考虑周全,便同意了,如此,皇后娘娘也不好再说什么。
丧礼持续了整整三天,陆啸峥眼见着憔悴颓唐,但也在尽力支撑陆家门庭,人都瘦了一大圈。司氏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多数时候都处于痴傻迷离状态。又因在心中认定陆啸峥给啸言喂了“毒药”,虽也知啸言本就时日无多,但一时也难以原谅长子,只是碍于丧仪未完,隐而未发。
且作为母亲,她自认教出的儿子绝不会做出如此有违伦理良知之事,心中反而将陆啸峥此举的根源怪罪到了稚雪的身上。只当他是被蛊惑了心智,一心想同稚雪双宿双飞,才会鬼迷心窍巴不得弟弟早早死了才好。如此,她每每看到稚雪,心中更将这些年压在心中对邱家的怨恨翻了出来,仿佛找到了丧子之痛的发泄口。
奈何陆啸峥还沉浸在啸言去世的伤痛中,并未察觉母亲对稚雪心态的变化。倒是稚雪,她能感觉到司氏看自己的眼神较先前冰冷疏远了许多,有时更像看仇人一般。也正因如此,她决定待送了啸言下葬后,便回田庄去,但即使是这个心愿,司氏也并没有成全她。
起灵前不久,司氏派人将她和陆啸峥唤到了跟前,对稚雪道:“你怀着孩子,就不要去送殡了。”
稚雪自然不愿,只好求她:“婆母,就让我送啸言最后一程吧。”
司氏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坚决道:“你的心意比不得我们陆家的骨肉重要,我既这样说了,你遵从就是。”
三天的丧仪下来,陆啸峥也一直担心稚雪会吃不消,所以司氏这样安排,他从心里是赞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