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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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田庄中,有位妈妈在收拾外间屋子时,偶在小屉中发现了一枚银针。正好被茵儿撞见,她甚是惊讶,因为那正是稚雪针包中曾丢失的一枚。银针失而复得,茵儿忙包在手帕中捧给稚雪看,也好让她从忧郁中分一分神。
稚雪那时已在窗前站了很久,在她眼中,远处那些起伏的山峦就像一个个鼓起的肚皮,又像一座座坟包,仿佛藏了一个人由始至终的一生。
她想得入神,忽然听到茵儿唤她,本欲不理,谁知她却说:“少奶奶,这是不是您曾丢在这里的,给大公子针灸用的银针?”
待她话音一落,稚雪的目光终于肯从窗外的景物转移到那方手帕上,又幽幽问道:
“哪里找到的?”
“外头的小抽屉里。也不知是不是打扫的小丫头给收起来的。”
稚雪捻起银针,思绪似又飘回第一次在这屋子里为陆啸峥针灸的那个晚上,竟觉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茵儿刚想借着这个由头开口劝慰她,却见门上帘幕鼓动,有人走了进来,她忙笑着行礼,“大公子,您回来了!”
稚雪心脏突然猛烈跳动起来,待回头时,不自觉将手中银针握住,针尖刺进掌心,那尖锐的疼又让她下意识将银针扔了出去。
心中压抑的痛苦亦被这小小的刺激点燃了似的,突然眼泪就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
陆啸峥跨步过来握了她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却见大颗的泪从那张越发小巧的脸颊上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是我太不小心了!”
他能听出她的懊恼与自责,委屈和不甘,于是忙捧了她的脸,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怪我……怪我!”
茵儿见状也不忍再看,忙垂首退了出去。
陆啸峥粗粝的指腹从稚雪脸上抚过,帮她擦去眼泪,又低头吻住了她,舌尖轻轻舔去她唇角的咸涩苦味,动作缓慢又小心翼翼。男人干裂的嘴唇和下颌新生的胡茬扎得她微微生疼,但那疼里又渗着近乎笨拙的温柔,慢慢的,她觉得自己的心终于从冰封中化开了一些,好像又重新有了知觉。
那一刻,她突然很怕失去他,突然双臂环住他,整个人投进他怀中,紧紧地依偎着。
男人亦牢牢将她锁在怀中,大掌抚着那瘦得令人心疼的纤背,轻声安慰:“别难过,我们还会有孩子,会有很多很多。”
低低地抽泣声从怀中传来,他静静地听着,心里眼里皆是一片潮湿。
过了不久,稚雪心绪稍稍平复,陆啸峥便扶她到床边坐了,又将她揽在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稚雪却突然抬起头来,问他回京城可有被天家怪罪。陆啸峥揉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笑笑:“没有。圣上日理万机,并无心思干涉臣子家事。”
“那皇后呢?”
“皇后执掌后宫,我是前朝臣子,她有什么权力管我?放心吧,我已经错了一次了,这一回,不会再轻易妥协。”
稚雪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桀骜不羁,可不知为何,她反而更加担心和不安。
陆啸峥自然也看得出她的心思,忙敛了眸中桀骜之气,低头一笑,“你只需专心养好身子,别再胡思乱想,旁的事,我自会处理好。”
她本还有话要说,但望着他笃定又深邃的眼眸,却终是没有再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
第70章 莫忘
陆啸峥又从地上将那根银针捡回,笑道:“若我没记错,这是当初我收起来的那根。”
稚雪眼睛还是红肿的,却也用力眨了眨,“原来是你收起来的?”
“你为我针灸所用,我怎舍得丢?”
稚雪浅浅一笑,想起那时的他可完全不是这个态度啊。知他是在不遗余力哄自己高兴,只这份心意,她已觉得感动。
又过了两日,陆府来人,说夫人已从仙云观回府,问为何大公子不在府中。稚雪便劝他尽快回京城去,司氏正在悲痛中,比她更需要他的陪伴。
只是,她亦知他的为难。如今孩子没了,若此时告诉司氏,等同于叫她再受一次打击。因此两人商量着,先尽力隐瞒,过些日子再将实情告知。
陆啸峥见稚雪气色好了一些,心中亦惦念母亲,也放不下营中军务,遂决定再陪她一晚,次日便启程回京。
稚雪虽嘴上劝他,但他真的要走,她又忽然悲上心头。许是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人在虚弱时总是更黏人,也更渴望有个依靠。
所以那日就寝后她迟迟不睡,只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望着静止的帐幔发呆。陆啸峥偶尔低头瞧她,见她明明有了倦意,却还睁着眼睛,遂问:“怎么了,硬挺着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