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雪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又端过茶盏徐徐吹着。

“嬷嬷究竟想说什么？”

“是织云姑娘。”

见稚雪抬头看她，珍嬷嬷垂目而笑，继续道：“少奶奶何必惊讶，您能想不到是她？可惜夫人一直拿她当个心腹，如此大事上，她偏拎不清了！夫人因此寒了心，已决意打发她嫁人去了。”

“什么？”稚雪手一晃，险些被溢出的茶水烫了，她随之将茶盏扔在桌上。

珍嬷嬷却只当没看见，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

“夫人的意思是，既然织云当初不愿嫁段指挥做妾，那便成全她做正头老婆的心意。正巧，魏总管早就替他的侄子魏虎来求过夫人，夫人因舍不得织云姑娘，一直没答应，现魏虎也出息了，在府里管着花草修剪一应事务，也算有了差事。他与织云年纪相仿，就是矮了一些，人粗野些，还算老实憨厚。夫人说了，成亲之后织云也不必再回静息斋，只在下面当差就好。”

稚雪因管过家，遂知道这个魏虎。并不是什么机警之人，原让他管过一段时日的灯笼火烛，还险些走了水，最后是魏冲出面遮掩过去，才未追究。后来便打发他去管花草，却也并不管事，无非顶着名头按时领银子。这样的人，织云不可能瞧得起，亦断不会愿意嫁。

稚雪恼恨，不禁冷笑。

“想不到夫人为了逼我去江南，竟拿织云的终身大事来威胁我？”

“少奶奶哪里话？您跟织云姑娘素来交好，却也非亲非故，只是，她是为你才伤了夫人的心，丢了这府里丫鬟中头一份的体面。那魏虎也确实入不了织云娘的眼，想她也是不能从的。夫人的意思，她若不嫁，便离开陆府，随便去哪里谋生，夫人也犯不着为她操心了。”

“她被夫人赶出府，谁还会用她？这是要将她往绝路上逼！”

“其实要我说，她也太自视过高了些，段指挥巴巴请她，她却给脸不要脸，难道段家的妾不比普通人家的妻更有脸面？”

“妾如物品，可以任由主人买卖。有哪个女人不到万不得已，会愿意给人做妾？！况且段指挥的母亲连他门当户对的结发妻子都容不下，难道织云去了，能不被作践？”

稚雪虽气愤，但还是尽量压着嗓门，并不想惊扰了在外面的茵儿和凌少骏。且说到底，她心中还是相信司氏让珍嬷嬷如此传话的真正目的，无非是拿织云的终身大事吓唬胁迫她。想来，织云从十几岁就受司氏的调教培养，她断不会忍心真的将织云草草打发给一个粗野蠢笨、不堪大用的魏虎。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即使珍嬷嬷不来，她亦会想办法去仙云观与夫人会面。因为她很清楚，为了不牵累陆啸峥，也为了他和她还能有将来，去江南已是势在必行。

珍嬷嬷道：“二少奶奶若真心疼织云姑娘，就该遵从夫人的安排才是。您只要一离开，大公子的心收了，夫人也能跟皇后娘娘有个交代。夫人心气儿顺了，织云姑娘的前程也许就是另一番图景喽。”

稚雪起身踱了个来回，终是下定了决心。沉了沉才对珍嬷嬷道：“那就请嬷嬷回去告诉夫人，我会去仙云观见她的。早则今日，晚则明日，请她务必等我到了，再对织云的婚事做决定。”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珍嬷嬷得意洋洋，福身行礼道：“老奴这就去回话。”

看到珍嬷嬷一脸轻松、小人得志的样子，茵儿反而有些慌神，慌着问稚雪：“少奶奶，您答应了？”

“答应什么？”

“离开大公子去江南。”

稚雪只好骗她：“没有。再说有凌侍卫在，我也走不了啊。珍嬷嬷是觉得我无依无傍，终会被大公子厌弃，自鸣得意罢了。”

茵儿：“才不会呢，大公子最在乎的就是您了。”

说起陆啸峥，稚雪突然又胸闷难耐，在他的书房里坐了好久才出来。又命茵儿将凌少骏请进屋中，对他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凌侍卫愿不愿帮我？”

凌少骏揖手道：“少奶奶莫要这样说，您吩咐就是。”

便见稚雪神色哀伤道：“啸言下葬那日，我没有去送他，至今仍很是不安。你可愿驾车，带我去看看他？”

凌少骏却一脸诚恳地劝她：“二公子葬在陆家祖茔，距此也有百里，将军曾交代我要看护好您，如今天寒，这么远的路，要不您还是等明年春暖花开再去不迟。”

凌少骏觉得为难，但稚雪则更加坚决。

“正因天寒，恐他缺了冬衣，在下面冷，才想烧些给他。我刚刚已经命人去准备了，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备好。咱们早些出发，天黑前就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