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48)
“这......二少奶奶,我不能违抗将军的命令,请您见谅。”
稚雪笑笑:“我问你,大公子可曾命令不准我离开田庄?”
凌少骏垂首思量良久,才吞吞吐吐地答:“那……那倒没有。”
“所以啊,他并没有想囚禁我,只是命你保护我,是你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稚雪说出“囚禁”二字,凌少骏自然有些惶恐,又踟蹰半晌,才迟疑着答应下来。忙出去备马套车,又叫了个车夫赶车,自己则骑马跟随,护送稚雪去陆家祖茔祭奠陆啸言。
临出发前,稚雪穿了披风,亦收拾了些方便随身携带之物,手腕上只戴了陆啸峥赠她的那只紫玉手镯,头上却几乎未饰钗环。到了坟上,茵儿同她一起为啸言烧去许多纸钱,她望着那新立的墓碑和墓旁荒生的杂草,心中不无凄凉,忍不住泪落如珠。
茵儿不住地宽慰,她才稍稍止住。却见她满面泪痕,梨花著雨一般,望着他二人道:“我想单独和啸言说说话,毕竟夫妻一场,我亦有许多对不住他之处,还请你二位去远处等我吧。”
茵儿自是不肯去。“把您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们哪儿放心?”
稚雪才勉强对她微笑道:“你越发细心,也越发啰嗦了,真真儿人小鬼大。不过你放心,不论在哪里,我都会小心谨慎照顾好自己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你们寸步不离地守着不成?你们去那边等着吧,我要亲自帮啸言清理墓旁的荒草,还要跟他说几句夫妻间的心里话,你们莫要在这里偷听。”
终于,茵儿和凌少骏被她支走了,她也能毫无负担地,任由泪水洒落在啸言的墓旁。
又泣道:“夫君,我真的要走了,此次前来便是与你道别。此去远隔千山万水,更是风雨难料,妻......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来祭你。”
“我不能当面跟大公子道别了,知他必不肯放我……只好苦心想出这个法子,以全你我夫妻一场的情义,也唯有如此,才能顺利地走,让大公子毫无羁绊地与程家联姻,皇帝皇后才能更加器重他,陆家才能一直兴盛下去。我想,我应该没有做错吧?”
她擦干眼泪,朝远处眺望,凌少骏和茵儿都在默默注视着她的方向,这时,她才起身,绕着墓丘一点点拔除野草。茵儿本要留下来帮她拔草,可她哪里肯?只因这是她能躲过他二人视线的唯一机会。墓后便是树林,只要躲进去,一时半刻他们是找不到她的,她便可趁机躲到山下的村子里,再想办法去镇上雇辆马车。此处距仙云观不远,若有脚力,应该很快就能到。
计划实施地也很是顺利,她绕至墓丘后面,又望一眼他二人,应是没有起疑,便悄悄朝林中退去。终是心有不舍,又停下脚步,对着啸言的墓跪下再拜,用沾了尘土的双手一遍遍拭干眼前的模糊,才终于转身隐去。
第75章 远去
是茵儿先发现了异常。她伸长脖子,企图搜寻远处稚雪的身影,可终归只是徒劳。
凌少骏与她对个眼色,也发觉似乎那个为亡夫清除坟前野草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的时间有些长了。
他道:“我过去瞧瞧。”
茵儿亦跟随着他,却只看到墓碑前遗下的一堆灰烬,遍寻周遭也看不到其他人迹。两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凌少骏忙上马去追,但林子里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且枝杈横生,他骑着马反而寸步难行。索性弃了马,却依然是无头苍蝇一般在林子里乱撞。
林外不时传来茵儿声嘶力竭的呼喊。
“少奶奶……少奶奶……您在哪儿?快出来呀,别吓我……”
可过了许久也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她哭得像个孩子,蹲在地上站不起来。这时才意识到,稚雪给她银票和钱袋时,就已经做好了要离开的准备。
凌少骏比她更自责。寻不到少奶奶的踪迹,他不知该如何向陆啸峥交代。但他也很清楚,事情不能再拖下去,毕竟现在人力有限,他应该立即回军营,将此事报告给将军,让他派出人马搜寻。
事不宜迟,他让茵儿先随车夫回田庄去,他则策马用最快速度奔回镇北军京营驻地。
陆啸峥见他突然回营,便知是稚雪出了事。让他大受打击的是,竟然是稚雪处心积虑逃开了凌少骏的视线,显然是早已计划好的……他气得险些将桌上的沙盘掀翻。直至平复下来,他交代好军务,立即决定去仙云观要人。
他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仙云观时,司氏正在斋室诵经,并不见他。他亦不敢硬闯,只好先在观中搜寻向来喜欢主事的珍嬷嬷,却发现那老妪也不在观中。
那时夜色已深,一轮明月挂在稀疏枝头,山中静得只能听见远处人家的犬吠。一队兵卫在观外列着队,陆啸峥则面如覆霜,站在斋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