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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意酣浓(149)

作者:九章华 阅读记录

他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三清祖师神像前跪着的妇人并不为所动,只背对他道:“怎么,陆将军带着人是来向我这个老太婆逼宫?”

司氏的语调沉静,听来却又那般尖刻刺耳。陆啸峥忙垂首道:“母亲折煞儿子了。儿子自知不孝,明日便命人再拟吉日,尽快迎程家小姐进门。只是,您能否告诉我,稚雪在哪里?”

司氏默默着合十双手,口中喃喃诵着经文。只道:“今日不要走了,也来为啸言诵上一卷经。自小除了你们的父亲,他最崇拜你,你也很爱护他,你们兄友弟恭,又都知礼好学,一直都是为娘的骄傲。”

陆啸峥:“啸言一直在我心里。但您也是知道的,我不大信神,我只信人。”

“快住口!在三清祖师面前莫要放此厥词。若想神明保佑,首先要学会敬重神明。”

他哪里听得进去?

“稚雪可是走水路去江南?此时河水冰封,最近的也要先去惠州,才有船。”

司氏却道:“儿子,稚雪再好,也只是个女人,不过是你人生中一个匆匆的过客,一道注定要被抛下的风景。往前走,会有更的山峰,更旖旎的景色等着你。大好年华,何必庸人自扰?”

“母亲说的是。但儿子只是不希望留下一生的遗憾。只怕日后连个能一同欣赏美景的人都没有。”

他说完,司氏也沉默了,却依旧对稚雪的去向缄口不言。

“既然母亲不肯说,儿子就先告退了。”

他果断放弃了这无用之功,又将手下人兵分两路,一路由凌少骏带领,沿陆上官道出城去追,一路他亲自带领,直奔惠州码头。依他推断,水路更快,也更难以追回,稚雪极有可能走这条路线。

夜色如墨,十余骑便装精兵纵马疾驰在官道上。陆啸峥一马当先,任由寒风如刀般锋利地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胸中那团火烧得正烈——想着那个一面深情浓烈,一面又弃他而去的女人,他整个人便在怒意里煎熬。早已将身体的寒冷抛诸脑后,那根本不值一提。

邱稚雪,没想到你竟如此绝情!

……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经过近乎一夜的颠簸,终于到达惠州漕运码头。天光未透,薄雾还缠着桅杆梢头,码头也渐渐嘈杂起来。

梆子声脆脆地敲过三响,锚链便哗啦啦地从青黑色的水里被拽起来,带着河泥的腥气。

长篙一点,巨大的漕船便似醒转的巨兽,笨拙却稳妥地,将身子挪离了石埠。桨从舷边伸出,齐刷刷落下,切开浑浊的运河水。船身一震,缓缓地朝着雾霭沉沉的河道深处,游了进去。

“少奶奶,您要上的是那只船。”

在“巨兽”脚下不远处,一只乌篷船飘摇如一片孤叶,正静静等待启程。

稚雪吞了两下口水,又抬头往来时的方向眺望着。

珍嬷嬷揉着腰,将司氏让她交与稚雪的钱匣捧了过来。笑嘻嘻道:“少奶奶,上船吧。您还留恋什么呢?有了这些,您在江南有的是好日子。”

稚雪也没客气,张手接了钱匣。

“嬷嬷说的是啊,我这么年轻,当好好享受人生才是。”

想起与司氏在仙云观最后一次见面,稚雪亦不无感慨。

又道:“替我谢过夫人,也请她珍重。”

珍嬷嬷嘴角动了一动,不知是在讥笑还是另有情绪,稚雪不曾深究。转身走向那叶小舟。

船上除了她还有另外一家三口,冬日谋生不易,遂南下投奔亲人。那家的大姐见她孤身一人,便问:“娘子看起来并不像穷苦人,何故独自乘舟南去,连个随行的人都没有?”

稚雪正望着那水波层层推远,船渐渐离岸。冷湿的水汽沾在披风的风毛上,也沾在她簌簌而动的眼睫上。那岸上除了珍嬷嬷的身影,便是来往搬运货物的工人,她远眺着,分明一整颗心还留在那里,要生生被扯碎了一般。

直到码头越来越远,远到无论她怎样张大眼睛,却再看不见。她的心亦像这小舟,飘摇不定,似乎再也落不了地。

“我本京城人氏,无奈背井离乡,个中缘由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她满目怅惘,又问船家:“请问下一个渡口要多久才到?”

船家答:“我这是小船,载不了那么多客人,因此要待黄昏十分在宁州的官渡停驻安歇,届时几位可在船上留宿,也可上岸寻客栈安身。”

稚雪喃喃:“原来要一日的水程,宁州......那距京城已经很远了。骑马得话,应是追不上了吧......”

她缓缓地叹了口气,微弱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就像本应决堤的眼泪,只无声地咽回心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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