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85)
“我是怕你说的那些话,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纵然你刚硬强悍,也敌不过那悠悠之口。”
怀中小女子突然对着他唠叨起来,竟还有几分凶。他瞧着,却觉得甚是可爱娇蛮,便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挤了出来。
“你还笑!这可不是玩儿的。”
“大不了不做这官了,以后靠邱医士养我。”
听他如此玩世不恭,不当一回事,她更急,也更气了。紧抿着嘴瞪他:“这个时候还要打趣不成?若害得你连官也做不成,我当真就成罪人了!”
“怎么还急了?不过一句玩笑而已。”他凑来抱住了她,也不怕热,偏让她贴着自己。
“我自有分寸。黎珩那个人阴险非常,越是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他越是会像毒蝎般将你的弱点一眼看穿,然后死死钳住不放。所以在他面前最忌讳的就是示弱。他以为我怕,我却要让他知道,我既然做了,就能承担后果。如此,他反而还会忌惮我三分。”
稚雪听他说的很有几分道理,从他怀中探出头来,“那个人,他的爪牙遍布京城,为人又阴险,诡计多端,你与他为敌,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跟这样的人为敌,有时也的确让人觉得烦扰。倒不如在战场上拼杀一场来得痛快。”陆啸峥脸上浮起冷笑,“最可恨就是他养的那些暗卫。爪牙?好,待时机成熟,便将他这些触手一一拔出,看他还如何张牙舞爪!”
他突然语调激昂起来,见稚雪怔住,才又哈哈一笑,捏了捏她的腮,“这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出去了莫要张扬,知道吗?”
她很乖地点了点头,却不知怎么的,心里更添了一重担忧。这男人,明知那人不是善类,却偏要与之缠斗,他虽信心十足,可他毕竟在明处,怎能敌得过黎珩暗里的招数?
因此,她更怕自己会成了政敌攻击他的武器,那她宁愿那年便淹死在运河深处,也不愿连累他。
那日之后,日子依旧平静如常。稚雪侥幸地以为黎珩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波澜,并不至掀起什么风浪。她还是可以继续躲在医馆的后院,终日与草药为友,就这般长久恬淡地过下去。更畅想日后能有机会也开一间专为女子针灸的小医馆,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她美滋滋盘算着,怎么样能用自己的能力攒下一笔开铺面的钱……
头顶梧桐树茂密的叶片层叠间漏下斑驳的阳光,她细细端详着那碎金般的光斑,抬手用那紫玉镯子接着,晃着……不经意地一瞥,却见织云提着裙裾急忙忙从前堂朝她小跑过来。
她欣喜。医馆开业一来,她这个女东家还是第一次登门。
“我的姑奶奶,还有闲心在这里看树?快跟我去前堂。”
稚雪被她从小凳上拽起来,虽不知所措,却也忙将挽起的衣袖一点点放下来。
“出什么事了?连你的大驾都惊动了?”
织云看着她直摇头,又怕说的太急反而惊着她。
缓了片刻才道:“老夫人来了,要见你。”
稚雪突然脚下不稳,险些跌了。织云就像预知了似的,及时扶住了她。又解释:“夫人先找的我,命我带她来。我不敢违逆,你也莫要怪我。”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稚雪叉腰站了片刻,喃喃说着。又苦涩一笑:“走吧,陪我去见夫人。”
第93章 陆家
三年不见,司氏脸上更添了许多岁月痕迹。
因她带着两名侍女端坐正堂诊室,林芳风一时无法为病患看诊,便欲请候诊的几名病患明日再来,可偏有一个不肯走,另外几人便也抱怨起来。
稚雪见这般情形,上前欲劝司氏。她却含威看了她一眼,道:“你跪下。”
稚雪知自己回到京城却没有回府拜见夫人,已是失礼在先。且名义上她仍是司氏的儿媳,不能抗命。
虽然当着众人,她仍屈膝跪了下去。林芳风欲与司氏理论,却又被织云拦住。
她小声提醒道:“林医士,这是陆家的家事,外人不便插手。”
司氏道:“我可以恕你不归家,不来拜我之过。但你始终是我陆家的儿媳。本是高门贵妇,却在这小小医馆中抛头露面,登堂入室,成何体统?我们陆家的脸面都要让你丢尽了!今日,要么你跟我回府,要么,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去见我的啸言。从此以后,任你胡作非为,我只是眼不见为净。你只不怕遭报应就好。”
稚雪伏身叩首,抬头望着司氏:“婆母,稚雪自知有错,但这里是医馆,还请您先回府吧。”
“非要我这老太婆死在你面前?你的心可真狠啊!不想闹得那般难堪,就立即跟我走。我那个不孝的儿子我管不了,你,我也管不了,可我自己的命,我却能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