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86)
司氏随即起身,正欲触柱,众人忙上前阻拦。
稚雪无法,只好喊道:“我跟您回府就是了。”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她相信司氏真的会做出自戕之事。
回到陆府才知,正是因为那日陆啸峥当着黎珩的面说要与她成亲,此事已经在勋贵中传扬开来,慢慢地,更是在夫人小姐们的圈子里掀起了热议。难免有好事的,竟问到了司氏的面前。
陆家、司家,皆因此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但这一切,陆啸峥却一个字都不曾向她透露过。
静息堂的陈设并没有什么变化,连院门外那棵石榴树都还在。一切就像被尘封住了,只纹丝不动地任凭岁月流逝。似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更是不可能再做回三年前那个能够乖乖忍受所有桎梏和规训的陆家二少奶奶。
青山见到稚雪非常高兴,但他很聪明,很快便感知到司氏的不悦。因此只跟稚雪打了个招呼,便懂事地跟随乳母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了司氏、稚雪,和又变得更加老迈的珍嬷嬷。是的,这老妪还忠诚地守在司氏身边,只是面色似乎变得稍微和蔼了一些,倒是那冷而锐的眼神还是丝毫没变。
“二少奶奶,三年不见,您还是那般模样儿。那年送您上了船,却没想到船竟沉了,老奴可是连做了好多天的噩梦哩。”
她又看看身边的司氏道:“我这老婆子不提也罢。但真是苦了夫人啊,她因那件事病了整整半年。您也是,该托人捎个口信回来,夫人也好放心不是?”
稚雪手叠在身前,怅然中却又笑了一笑:“婆母让我去江南,不就是希望我消失在大公子的视野中吗?我死了,消失得彻底,这不是很好吗?”
司氏原在闭目养神,听她如此说,才缓缓启目道:“听出来了,你是在怪我。往事种种,人人都有不得已,如今追究谁对谁错,又有何意义?啸言回不来了……咱们也回不到以前。”
“过去三年,峥儿也一直在怪我。他过继了青山,在我膝下承欢,自己却躲了出去,轻易不肯回来见我。我也恨他,恨他当年没有竭尽全力留住啸言,反而给他喂了那能让他醒转的毒药……他醒了,我真高兴,可这样的团聚太短暂了,我心里多么希望他真的又变回了原来鲜活的啸言,却不得不亲眼看着他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他太残忍了!对自己残忍,对我这个母亲,更是残忍。”
稚雪的心跟着揪了一下。她第一次意识到,过去的三年,原本住在这宅子中的一家人,或流浪异乡,或有家不归,或孤守残灯,或永眠幽冥……原来都是这样的苦。
这苦,都源自五年前啸言那奋不顾身的一跃。可是他的牺牲,就换来了这些吗?
她感到无比的困惑。
“夫人,我和师兄一同经营医馆,我也因此有了新的寄托。所以,我想留在医馆,还请您成全。”
“你是在威胁我?”
稚雪抬起头,“不。”
司氏却像没听到她说的。只继续道:
“峥儿已经抛开陆家的颜面不顾,几乎就要将你们之前的关系昭告天下。他羽翼丰满了,我这个母亲对他更是可有可无。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陆家的门楣也要撑下去。木已成舟,我不得不让步。”
“我可以同意你们低调地完婚,从此以后你便由二少奶奶,成为大少奶奶,做峥儿的正室。这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所以,日后你要做到老老实实呆在内宅,与那医馆,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师兄切断一切联系。从此专事理家,侍候夫君,教养幼子。更要做到谨守妇道,谨言慎行,将毁掉的名声慢慢找回来。另外就是,要尽快为陆家添丁,绵延子嗣。”
若说稚雪从未幻想过嫁给陆啸峥,那自然是假的。她甚至曾在心底悄悄描摹过那样的画面——与他十指相扣并肩立于人前,不必躲藏,不必掩饰,坦荡地相视而笑……更在某个恍惚的瞬间,在心里演练过,或许某日能有机会唤他一声——夫君。
如今,这些幻想变得具象,近在咫尺,好像只要她点点头,伸伸手,就能触摸得到了。
可她却犹豫了。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通报了一声,将她的思绪生生拽了回来。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稚雪没有回头,那熟悉的脚步声却已闯入她耳畔。但这次他走的很快,却又在即将靠近她时停了下来。稚雪手指交在一处,不自觉用拇指狠狠抠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关节。
司氏冷冷一笑,“我儿回来了?多日不见,今日却想起回来看看为娘?”
“儿子不孝。”陆啸峥说着,看向稚雪。“母亲在和稚雪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