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87)
司氏瞧着站在面前的长子和二儿媳,心中难免酸涩,笑容里更掺了几分讥诮。
“你回来得正好。我正在与稚雪商议你们成婚之事。既然你们都在这里,不如今日便将日子定下来。依我看,不宜大操大办,毕竟……”
“您同意了?”陆啸峥甚至有些狐疑。
“我若不同意,任由你们在外面胡闹,陆家,还有司家,很快就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司氏语气中不无恨意。陆啸峥虽觉得愧疚,却也真心高兴。尽管与他原本的计划有些出入,但也算殊途同归。
他没想到母亲会如此轻易地答应,甚至想过,若司氏阻挠,他便另辟宅院,迎稚雪进门。但又怕那样会令原本就别扭的母子关系更加雪上加霜,遂也一直在斟酌,未真的下定决心。
今日难处迎刃而解,他自然喜不自胜。
司氏却比他先注意到了稚雪的反应,眉尾颤了颤,问她:“你怎么反而没话可说?看起来却不像欢喜的样子?”
陆啸峥闻言望向她时,稚雪也正抬眸看向他。
两人眼神相触,只一瞬,稚雪却又垂了双目。
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刚才婆母所说的,我不能答应。我不会离开医馆,也不会放弃行医。”
屋子里本就有些晦暗,似乎是司氏故意为之,已近黄昏,却仍不叫下人点灯烛,以至于他们彼此的面孔都有一部分蒙着阴影。这般,稚雪更不敢直视陆啸峥的脸。
但她还是对着司氏道:“我也没打算和大公子成亲。事实上,我已经决定不再回陆家了。”
她说完,能感觉到一道凛然的目光射向了自己。她鼓起勇气回望过去,只见他那双幽目迷惑地凝望着她:
“邱稚雪,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第94章 抉择
看到他震惊的样子,稚雪知道自己说出不想成亲的话,实在有些不识好歹。
司氏必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这丫头,偌大一个陆家还容不下你了不成?”
又对陆啸峥道:“她是在外呆久了,心野了。亏你还对她百般娇纵,却换来了什么?不过是得寸进尺,瞪着鼻子上脸罢了。你也该看清楚些,莫要再执迷不悟。”
司氏的话不软不硬,点到即止,剩下的,是要看陆啸峥究竟要如何处置。
稚雪也在等待着,像等待刑前的宣判。却听一道冷沉如冰的声线掷来:
“你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阔步往厅外走。
稚雪只好对司氏福了福身,默默小跑着追上去。
这一路从静息斋走到潮升阁,他却都未言语。中途有认得稚雪的丫鬟仆人,却也被他吓得只敢静立一旁行礼,然后便匆匆躲开。
走在昔日熟悉的庭院,许多旧事又浮在眼前。那些或纠结或美好的回忆,却也让她感慨万千。只是,她终是不喜欢那四面高高的围墙,等级分明的规矩,牢牢将人束死的礼制,只能听凭别人操控的人生……
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握了拳,手心也是汗湿的,冰凉。
临入潮升阁时,她迟疑了,突然生出一种恐惧,想起被困在别院的那十多天,她担心陆啸峥会故技重施,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她囚在陆家。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与他抗争的准备。
“邱稚雪,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坐在那幅双狮大画之下,平心静气了好久,才看向她。
“我知道,这件事我不曾与你商量,对你来说是有些突然。你以二少奶奶的身份在这里住了多年,回来就成了大少奶奶,难免会惹来闲言碎语。你若觉得有负担,咱们在附近另外买一套宅院居住就好。但有一样,若你我成亲,你绝不能再回医馆。这是母亲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稚雪抬起头:“可你知道的,我本就是要跟随师兄行医的。”
“这些日子你碰的壁还不够多吗?”
男人陡然升高的声调吓得她一抖。“况且你一个女人,和林芳风同住一个院子,你可知那条街上有多少风言风语?你我成亲之后,若你还与他同住,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
稚雪心中本就自苦,也曾为此事懊恼,如今被他说在脸上,更羞愤得连耳朵都红了。
“我与师兄是亲人,别人不知才会误会。况且……况且我也不会一直与师兄住在一起。等时机成熟,我要开一家只为女子针灸的医馆,到时自然会搬出去。”
“邱稚雪,你不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吗?小小针灸,真的能治病?就算能治,又有多少人会相信?你真的以为能靠这个撑起一家医馆?能养活自己?醒醒吧,你做女医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她依旧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