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的人生去做这样的尝试，值吗？连你我的感情也可以不顾，可以牺牲是吗？！”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意那个形式，我们不一定要成亲，我也没有想要什么名分。”

陆啸峥骤然起身，几步逼近她面前，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愿嫁给我？”

“我只是不想再次被封回陆家少奶奶的身份之中……”她扬起苍白的脸，声音细如游丝，却字字清晰，“那样的话，又会被困进牢笼，此生再难逃离……”

“逃离？”

陆啸峥不敢相信稚雪竟然会用到这样一个词汇。莫非呆在他的身边，与他共同撑起陆家门楣，是一件如此可怕痛苦的事？

“我的意思是……”

她的解释却很快淹没在他的怒吼中：

“自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比我更重要？！人不可能什么都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你难道不懂？总要舍弃一样。我说过，只纵你一次。现在你已经尝试过了，也该知道自己根本当不成女医。你必须做出选择！”

男人突然收起了怒意，脸上波澜退去，只剩一份独属于武将的坚毅果决。显然，他并不是说说而已。

“我只给你两条路，回到我身边，或者留在医馆。我，或者你的所谓的自由，只能选一样。若你选我，我们成亲，不管顶着怎样的压力，我们一起面对，从此年年岁岁，执手白头。若你选自由，可以，我放你走，从此，绝不再纠缠，我就当你早已死在了运河之上！”

可这样的抉择对稚雪来说实在太难了，她坚持了这么久，终于知道自己想怎样度过这一生，难道就要轻易放弃？

是啊，在他眼里，她一定是太任性，太不识好歹了。可他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只能仰赖别人生活的人，会活得怎样的小心翼翼。她只能拼命将自己藏起来，甚至是敲碎了，压平了，折叠好，变成讨主人喜欢的形状，然后对着主人施舍的恩惠感恩戴德……

这与只会摇尾乞怜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而这一切，是为了成全一个家族的威严，一个男人的威严，至于女人的感受，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一想到要再次进入这样的牢笼，她感到窒息，甚至是恐惧。

“一定要非此即彼吗？我也是人，我也有心，难道我的心意就一点都不重要吗？”她含泪问他。

“你的心意？你的心意就是无视礼教，任意妄为！有没有想过？若不是我护你，若不是因为我已经尽力地包容你，你早就被押回陆家，半步都不能离开。你以为啸言死了你就自由了？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你生是陆家的人，死也是陆家的鬼。就算你要离开，要改嫁，没有陆家点头，谁敢娶你？你死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这就是现实，怪只怪我没有早点儿让你认清楚，竟还让你活在痴心妄想里！”

他就像头失控的野兽，亮出锋利的牙齿，每句话都咬在她身上似的，那般触目惊心。但稚雪明白，这从来都是他心底真实的想法，只是这一次，他不再遮掩，任由一切狰狞地、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也正因如此，她不能示弱。

“若你一定要将我困在陆家，那不如就趁现在……一刀杀了我！”

他又逼近了半步，眼睛几乎凸出来：“这么说，你宁可死也不愿跟我成亲？”

“如果还要过回原来那般的生活，我宁愿当年已葬身运河……”

她话音甫落，陆啸峥炯炯的双目猛得敛起神采，不禁环顾这久未踏足，甚至已经有些陌生的楼宇，他觉得自己这三年的苦守简直可笑至极。

甚至连笑意都变得麻木僵硬。若放在三年前，他可能会忍不住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究竟想要如何！

但现下，他只是哭笑不得。

连气息都重得没了声响，对她更是已无话可说。

“好，好……你走吧。我累了，没有心力在陪你玩儿这场荒谬的游戏。就当这三年是场梦，幸而你亲手将它戳破了，我也该醒了。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稚雪转身离开前，却总想再解释，但千般言语，此时只剩凝噎。

她踉跄着走出陆家，怕有人追赶，又怕他真的不再管她……但真的并无人阻拦，就像她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一个透明的鬼魂。

朱红色的大门在背后缓缓关上，她才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竟有些想冲过去拍门的冲动。就像被错判了死刑的罪犯，还想再重新辩解陈述。

她当然不是不想和他朝朝暮暮长相厮守，她只是想继续行医，想过不被禁锢的生活，想和他一样有一方自己的天地……这难道就只能被看作是荒谬的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