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9)
正陶醉在管弦之中,副总管秦奉礼也不知哪里冒了出来,悄悄地绕到了她身后。
“二少奶奶,这里交给织云姑娘,您得随我去趟清荷轩!”
他语调平稳,语气中却透着急切。脸上虽挂着笑,却也能看出隐隐焦急之色。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咱们边走边说吧。”
稚雪知道秦奉礼,虽织云总说他和魏冲一般滑头,但在稚雪看来,他还是憨厚朴实得多,且在今天这等场合,绝不会开玩笑。
好在筵席还有大约半个时辰才正式开始。她便跟司氏悄悄说了声,跟着秦奉礼出了画舫。
“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奉礼脚步不停:“刚刚在谦益堂前面,镇国公府的祁三公子对个小厮动手动脚,谁成想,那小厮看着粉雕玉砌的,却很会些拳脚,三两下把祁三打了个四脚翻天。不巧御史台的蓝关大人和夫人来得晚,恰路过那里,您也知道,蓝夫人怀着孕呢,他们一打架不要紧,却惊了蓝夫人的胎。现已将人扶去了清荷轩,大公子忙让我来请您去看看。”
“可……我不懂产科。”
秦奉礼道:“少奶奶不必担心,冯医正在呢,可蓝夫人毕竟是女子,又怀有身孕,恐多有不便,这才来请您。”
提到冯医正,稚雪反应了半晌。
“是曾给啸言把过脉的那位太医局的冯医正?”
“正是。”
清荷轩是陆啸峥闲时会友饮茶之处,因轩外有一方清池,池中遍植荷花得名。每到夏日荷香浮动,凉风徐徐,很是宜人。
此时轩中已置了围屏,蓝关夫人傅思妤躺在屏内的罗汉榻上,两名侍女陪侍着。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目中透着不安。一只手抚在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则搁在高凳上,腕下垫着锦缎靠背,伸出屏风之外。
稚雪赶到时,一位身着天青色缎衫的郎君正坐在围屏之外,手隔着一方锦帕为傅思妤把脉。他侧首静听,若有所思。正是太医局医正冯景洲。
蓝关在一旁面色忐忑,陆啸峥则坐在稍远位置,沉着脸,手指摩挲着红木椅的把手,也侧目静等把脉的结果。
傅思妤见稚雪来了,忙拉了她的手,就像急需有人给她些安慰似的。
此时冯景洲也终于开口。
“二少奶奶,劳烦您瞧瞧蓝夫人的面色,以及舌苔颜色。”
望闻问切,观察患者面色是很重要的步骤。稚雪不敢怠慢,照着他说的做了,又隔着屏风道:“蓝夫人面色苍白,舌淡白,苔薄。”
冯景洲舒眉一笑:“少奶奶形容的准确,结合脉象,我便更有把握一些。”
见他笑,蓝关更急得火上房一般,眼巴巴等他说结论。那意思,都什么时候了,竟还笑得出来。
冯景洲却愈发气定神闲,“蓝大人不必这般紧张。夫人因腹中胎儿缘故,导致气血两虚,又受了惊吓才有晕眩之感。她脉象虽细弱,却很平稳,腹中胎儿应无碍。后续还需适当进补为宜。”
他说完,在场人也都松了口气。
稚雪用手帕在傅思妤额角拭了拭,见她眉目也终于舒展开来,又握着她的手安抚了两句。便听屏风外陆啸峥浑厚的声音响起,是在吩咐秦奉礼:“就让思妤在清荷轩歇着,再派两个有经验的妈妈过来侍候,另外让厨房尽快熬了参汤送来。”
稚雪绕出屏风,本是想提醒陆啸峥寿宴开场还有献寿仪式等他。蓝关却不住向冯景洲和她躬身致谢,骇得她忙躲了好几步。
“蓝大人快别谢我了,都是冯医正辛苦,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冯景洲微笑着起身,整个人长身玉立,温文尔雅,大概时常见这等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又虚扶了蓝关道:“大人快去陪夫人吧,我们也要去吃筵席了。”
陆啸峥也抱歉地扶了冯景洲肩膀,又让书童鹤儿引他去逐照楼饮酒。
“今日辛苦了,你可要多喝几杯。”
冯景洲却特意驻足,向稚雪微笑颔首,稚雪也回以万福礼。
冯景洲走后,稚雪才要跟陆啸峥说仪式的事,回头却见他刚刚还温煦和顺的脸色突然蒙了阴翳似的。两人目光相触,稚雪忙垂了眼睑,恍惚间,只觉他深沉的目光自她发髻间掠过,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两人之间泛起微妙涟漪。
稚雪欲抬手去扶发簪,终究忍住了。
“祁三公子如何了?”陆啸峥收了目光,复坐回高椅,问秦奉礼。
“已由段指挥亲自接了到逐照楼去了,那边楼上有凉阁可供歇息。公子虽挨了打,却未伤筋动骨,脸上也没挂彩。我已让管事房备了上好的金创药送过去,待祁三公子离开时,再多备上两瓶药膏,并两支上好人参,与回礼一同交给他的随从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