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196)
“稚雪……你也不懂我,那些所谓的流言,我并不在乎。人的一生漫长而孤寂,若能找到两心相伴之人,可慰藉那长久的寂寞,受些流言又算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靠近你,让你能看见我,感知我的机会。”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并不只想着男女之间的情爱,他虽不是圣人,但自认是个豁达明事理之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人不能活在别人的评判之中,要活就要活自己,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其实,三年前,我也曾去宁州渡口寻过你。”他不觉攥起了拳,这件事,他本不想说的。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多些砝码,让她的心能向他稍稍倾斜一些。
稚雪微张了唇,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心里亦有某个地方被重重刺了一下。
后来,每每想到冯景洲当时的情态,她总会忍不住心生惭愧。不禁怀疑,自己真的值得他如此赤诚的一颗心吗?
但也是那日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确不适合在医馆长久地呆下去了。
原来女子想要脱离娘家和夫家,在这世上独立地生存真的这样难,她也是第一次明白陆啸峥说她背后“将变得空空如也”究竟指的是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这样孑然一身的女子,不安于深宅,那就不可能“静”得了。
所以她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离开医馆的时机。
开春后,一直为医馆供应药材的生药铺掌柜朱丛带了个衣着破旧的女人来,说是来求医。稚雪本以为是特意来寻她这个女医的,那女人却突然哭哭啼啼地跪倒在林芳风的诊桌前。
林芳风吓了一跳,问她这是做什么,那女人才说明来意。她是城外紫塔镇梅家村人氏,夫家姓牛。家中小儿突然患了魇症,日日啼哭抽搐,找神婆看过,也喝了符水,但并不见好,眼看着孩子不吃不喝,一日萎似一日,她瞒着家中的丈夫来城里寻医。
“你来寻医为何还要瞒着丈夫?”
“他只信神婆,不信医。我们镇上原也有大夫,但常出偏差,又要价甚高,镇子里已无人信他,那大夫现已搬去相邻的镇子了。”
林芳风哦了声,“听起来像个骗子啊。”
“是了,就是个骗子。朱掌柜去我们村子里收药材,看我儿可怜,遂带我来求神医。”
林芳风却推辞道:“我不是什么神医,而且医馆离不开人,我若随你去村子里,一日难回,我这医馆……”
“师兄你去吧,医馆有我。”稚雪忙接了话。她自然知道他是故意推脱,遂笑笑道:“不是你说的吗?医者救死扶伤,她为了儿子大老远来了,师兄你就去救救那孩子吧。”
林芳风暗暗朝她瞪眼,又坐回诊桌之后,对那女人道:“这样,你先同我说说是什么病症,我先看能不能治,若能治,便姑且同你走一趟。”
那女人感激涕零,忙将孩子症状详述。稚雪在旁听着,也默默回想着师父曾教过她的,像这孩子的症状,应是受了惊吓,且较为严重。开方应以镇静、安神、理气舒肝为主,亲人若能在旁开释抚慰,则能更快痊愈。加上这孩子已经几日不吃不喝,药方中还要加上些人参之类的强健体魄的补药,身强才能不惧邪气,亦能助其心神归一。
林芳风静静听完,却看起来依然兴趣寥寥。稚雪便上前了一步,将自己的想法当着朱掌柜和那妇人的面说了。
他眼睛一亮,忙站起身来:“啊呀师妹,没想到你只跟师父学了三年,竟已学到了全部精髓,甚至比我想得还要更周到细致。不如这样,你跟这位娘子去一趟梅家村如何?”
他见那妇人似是露出些不解之色,又解释:“这位是我的师妹邱医士,本就生在医学世家,又天生聪慧,后被我师父收为了关门弟子。她刚才说的你也听到了,由她跟你走一趟也是一样的。”
殊不知他说完再抬头,稚雪正挑眉含笑地看着他。
“师妹,那就有劳你辛苦一趟。这些钱你拿着,雇车用。另外,我让小伙计陪着你,给你当助手。”
又另外拿给稚雪二十两银子,“我瞧着她也没钱买药,八成你是要倒贴的,这二十两应该也够了。”
稚雪心下也正愿意去,遂接过银子:“还是师兄想得周到,那我就拿着啦。”
“拿着,快去快回。”
……
虽已是春天,但城郊鲜少人烟,放眼望去绿意似有若无,伸出手放在唇边,还能哈出冷气。
村子里烟火气盛,似乎还要暖和些,河边的垂柳也都冒了新芽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芬芳。
到了梅村,稚雪见那孩子已是奄奄一息,她想起师父教过的,遇到这种情况,诊治需从急,但也不宜用药太猛,只怕他小小的身子一时承受不住。遂她当晚便叫小伙计先回城,她需留下守上两日,期间又配合针灸,每隔两个时辰行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