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25)
此时抱厦内还是一片祥和,陆啸峥正陪着司氏看戏,母子两个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谁若此时去搅扰,岂非太没眼力?
稚雪只好带着茵儿寻了个角落坐下,遥遥望着陆啸峥,心内却是纷乱如麻。也不知秦奉礼那边审的怎么样了,她惦记着,欲遣茵儿去看。此时,却见常跟在陆啸峥身边的侍卫凌少骏悄悄走至他身侧耳语了句什么。
陆啸峥侧脸的轮廓骤然绷紧,怔怔地与凌少骏对视片刻。但只匆匆一瞬,眸中又化作深潭静水,面色恢复如常。
可偏就那一瞬的表情,已被稚雪尽收在眼内。
他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
茵儿正欲走,稚雪却叫她且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自己只是叫茵儿去东市当头面,陆啸峥也不知怎么就知晓了,甚至帮她将头面赎了回来。可见他在这府中是布了耳目的,院内的一举一动,自有人向他报告。以此类推……莲薇一次次去兴隆寺,又筹划着趁寿宴私逃,连李静琳都察觉了端倪,陆啸峥手下的人却没有察觉吗?似乎不符合常理。
不多时,陆啸峥若无其事地起身,与司氏说了声,便离了座,与凌少骏往北边去了。那边不远便是他所住的潮升阁。但那个方向往东,再穿过一溜甬道,是能到马棚的。
稚雪有心跟上,又觉得不妥。现下无法,她只能等秦奉礼的消息。
稍晚些,世子妃、隽狄侯夫人、两位尚书夫人等,以及几位上了年纪的官员要提前离府,司氏遣人将陆啸峥唤回,母子两人及陆雍容夫妇一同将各位贵宾送至正门外,又再次致谢,奉上回礼,又目送宾客的马车离去后方回。
稚雪搀扶着司氏,却也在偷偷观察着陆啸峥。
司氏道:“我也乏了,留下的公子小姐们你和织云要照看好,让魏冲和秦奉礼也警醒着。晚上让厨房也都备好饭菜,等放完了烟火,让孩子们用过晚饭再走。那些没有车轿来接的,就用咱们自己的马车安稳送回去才算完了。都是各府里的心肝宝贝,切不可疏忽怠慢了。”
稚雪和织云应着,又送了司氏回静息斋更衣歇息,她两个也才终于可以稍松快些。
但其实,此时稚雪几乎已经确定陆啸峥是去过马棚的。只因从大门回返途中,司氏特意停下,将鹤儿唤在身边骂了一番。不为其他,只怪他这么重要的场合,连陆啸峥靴子上粘了草屑都看不见。
“要你这小奴才有何用?!白长了两只眼睛。或是手懒,或是心坏,伺候主人没一点诚心!还不快替将军擦了靴上的草污!整日好吃好喝供着,尽供出你这起子没心没肺的东西。我看这府里也是容不下,索性走了好,白留着碍眼堵心添晦气!”
陆啸峥本是走在前头,竟不想因崭新靴上几丝干草屑让司氏大发脾气。陆雍容在旁也有些错愕,直言:“大嫂,怎么好端端发这么大火儿?大喜的日子,别跟个小厮生气,不值当的。”
若在往常,陆啸峥必要赔着笑宽慰母亲,此次却只是沉默,面色虽无波澜,目中却尽是疲惫之色。鹤儿抽抽噎噎替他擦靴,他亦未曾阻拦。
织云亦不敢插科打诨,反而顺着司氏口吻,骂鹤儿关键时候竟没了眼力,“快去找双新靴子给将军换上,别只杵在这里惹夫人生气。快去!”又劝司氏道:“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已腌臜了,换双新的就是了。大公子还缺这双靴子不成?”
听了织云的话,司氏面色才稍稍缓和。
可不知怎么的,稚雪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陆啸峥最后也终于露出个笑脸,对司氏道:“母亲,儿子这就去换双新靴子,今日是您大寿,千万莫为了不值当的人和事上火。”
……
为了方便宾客们,尤其是女宾们歇息理妆,事先在谦益堂内就辟了两间雅致的厢房出来。现下一部分姑娘已进房内小憩,还有一部分或看杂耍表演,或在凉亭内赏花闲聊。
稚雪安置好小姐们,便寻了个偏僻处等着茵儿。小丫头去找秦奉礼问消息,至今还没回来。
她亦想探织云的口风,不巧薛泥带人将烟火戏要用的烟花都搬了来。打算在临近清荷轩的水汀上安置,待天黑再由专门的匠人展示给宾客们看。
织云叫稚雪歇着,自己则跟着薛泥去往清荷轩监工。
她走后不久,茵儿也终于回来。
主仆两人寻了个偏僻处,确定四下无人。茵儿才道:“动了刑,都招了。”
她说着,目中却有些兔死狐悲的哀伤之态。稚雪听见“动刑”二字,也跟着心中一惊。
“秦总管说,他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用刑,毕竟没有大公子和夫人授意,不好拿捏轻重。可没过多久,大公子和凌侍卫就到了,后面还跟了两个兵卫。大公子一言不发,面色却冷得骇人。两个兵卫心领神会,将灵犀和文心像吊死猪似的吊在房梁上,手腕粗的鞭子往她们身上抽。文心很快就招了,灵犀嘴硬些,可后来撑不住,也终于肯说出莲姨娘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