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65)
稚雪难为情地笑笑,只好实话实说。
那杜雀则无奈摇头,又剜了林芳风一眼。
“你可以走了!这样的病人除非神仙脱世,可惜我却不懂那枯木再春之术,恕老朽无能为力。送客。”
稚雪紧着道:“听说您曾让痴傻之人恢复神智,亦曾让粉身碎骨之人行走如常,可不就是现世的神仙吗?您的医术登峰造极,难道就不能再往高处探一探?”
杜雀头也不抬,手中的笔还在唰唰地不停写着方子:“你说的容易。若探不好,粉身碎骨的人就是我喽,你看我这把老骨头可还禁得起折腾?哎,你也真糊涂!陆家二公子死了不是更好?那你才是脱了苦海,他活着,你要守一辈子活寡。”
他说的直白,茵儿要急,却被稚雪拦住,“神医有所不知,我夫君正是为了救我弟弟才落水的,他于我家有恩,所以我倾尽所能也要救他。在我心里,夫君是这世间顶顶好的人,他不该是这般结局,我替他不甘!”
在场人竟都被她说的动容,杜雀亦叹了声:“人力有限啊,你偏要强求也是要自食恶果的。罢了,念你一片痴意,但陆府我是不去的,你且把那陆家二公子抬来医馆,我给他诊一诊脉再作后论。”
“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稚雪却不便明说。只提议:“您看这样如何,您可不到陆府,我们也不来医馆,再择个更便宜的场所。到时候我派马车来接您。”
杜雀捻着胡须,心下已猜出稚雪因何为难。却仍挑着眼皮道:“还有何处能比医馆更合适?”
稚雪正愁该如何说服他,却有人道:
“太医局如何?”
一把意气风发、清亮如水的男音自门外传来,众人侧目的当儿,那年轻人已笑面溶溶地走了进来。
竟是冯景洲。
第32章 不悦
杜雀用深陷在眼窝里那双混浊的眸子打量着刚进门的这个年轻人,心道,倒要看看这狂妄后生怎得敢如此口出狂言。
“太医局?真是好大的口气!”
冯景洲已恭敬一揖,脸上蕴着胸有成竹的微笑:“老神医莫误会。家师高誉高太医派我来请前辈到太医局把酒一叙。时间就定在明日晚暮十分,还望您拨冗。”
“高誉……这名字我倒是听过,御前太医中的首尊。我这等江湖野郎中哪里配他来接见?”
太医,高誉……那可是连皇帝有什么隐疾都一清二楚的人,不夸张地说,皇帝小命儿都捏他手里呢。杜雀故作思忖状。
冯景洲暗暗勾唇:“老神医有起死回生之能,请莫要谦虚了。”
“此事却与陆家有什么关系?”杜雀突然回过味儿来,问。
“晚辈不才,前几日刚去给陆二公子诊治过。也已经禀过师父,他老人家觉得二公子的病症棘手,常规的治法恐难奏效,必要用非常手段。而这正是杜神医所擅长的。他想请您到太医局,正是想就二公子的病症向您讨教一二。”
杜雀眼珠在那深凹的框子里转了一转,又与徒儿对视一眼。
林芳风了然,赶忙递台阶:“高太医是杏林泰斗,您老也盛名在外,您二位会晤,那可称得上医界盛世了!不可不去呀师父。”
就这样,在稚雪懵懂的目光中,冯景洲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杜雀晕晕乎乎地答应了离馆为陆啸言诊病之事。
待出了泰安医馆,稚雪犹在纳罕,“冯医正怎得知晓我今日来此?”
冯景洲望定她,微笑道:“我并不知。陆将军在此碰了壁,我却有所耳闻。今日本欲来拜会杜神医,又见府上的马车停在对面巷口,我才猜测是二少奶奶来了。”
稚雪心中却还有个疑问:“您方才说高太医请杜神医去太医局,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当然不是。那岂不是会弄巧成作?只不过……”他挪近了半步,向稚雪微倾着身子道:“鼓动师父在太医局设宴却是我的手笔,呃……说好酒钱我出。”
他笑着站了回去,稚雪才发现他左脸上竟有个浅淡的酒窝,似个阴影似的,竟平添了几分可爱。又听他说的举重若轻,心里更如沐骄阳,说不出的感激。
倒是冯景洲,见她不安,恨不能赶快将这些都揭过去,只道:“千万莫说谢。”
稚雪薄唇轻启,到嘴边的“谢”字化作一弯浅笑。
冯景洲接着道:“杜神医这等奇人,我亦想看看他有何高超的奇技,是否真能创造一个奇迹。”
“奇迹?”
多么虚无缥缈的两个字,稚雪抬头看看“泰安医官”的匾额,突然想到叔父曾教过她的——医术不是神术,必然有所穷极。忽然,她心头飘过一片灰云,竟觉呼吸都不大顺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