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74)
稚雪也彻底想起,原来是在寿宴那日颇受司氏青睐的那位陈家小姐。若没记错,当时司氏还有意撮合她与陆啸峥。
上了马车,思妤还不忘追问那姑娘是谁,但她真正好奇的是,既然是熟人,为啥稚雪不拉住仔细问问,说不得就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稚雪不得不扶额叹一句,果然被无条件宠爱的人就是没心没肺。这等事,叫她如何去问?何况对方还是闺阁小姐。
蓝家的马车在街上以龟速行进,只因蓝关千叮万嘱,切不可颠坏了他的宝贝儿子……或者女儿。
思妤雪葱般的五指扶在圆滚的肚皮上,“女儿才好呢,可他心底里还是想要儿子,我总骂他。”
嘴上抱怨着,眼底却满是娇嗔甜蜜。稚雪看在眼里,竟不知怀孕的女人可以如此沉浸在幸福之中。虽说世间女子大多是薄命的,但总有那凤毛麟角的侥幸之人,思妤应该算一个。
稚雪对她回以礼貌微笑,也不掩饰自己的嫉妒,捏着她光润粉嫩的脸蛋儿,“知道你御夫有道啦。”
思妤也抓了她的手,羞答答给了她个白眼。“什么呀,我怀孕这么辛苦,为他生儿育女,他理应让我。”
“天下那么多为男人生儿育女的女人,也没见谁被宠上了天。定是有什么非常手段。”
她一边取笑,一边纤指点了她鼻尖儿一下。
思妤脖子都笑弯了,却不想,外头传来“吁”得一声,马车突然停下,叫她险些前栽。稚雪迅疾地扶住了她,她也下意识抓了稚雪的手臂,俩人互相看着,眼里都是后怕。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蓝家管事的妈妈忙掀帘子去问,便见外头甚嚣尘上,一阵烟尘随之滚了进来。
在思妤轻咳声里,那妈妈气急败坏下了车,不一时便又一脸惊慌向里头报告:“夫人不好了,打起来了!被打的那人您应该认识,好像叫什么……冯医正。”
“啊?”
拳打脚踢,噼里啪啦的响声原来是这么来的?
稚雪按着思妤,不叫她下车,自己则迅速钻了出去。
就见街市正中,三五个穿短打的壮丁赤膊上阵,被围在中间的人根本看不到首尾,稚雪还纳罕,以为那妈妈看错了。
“住手!”
她细细柔柔的嗓音瞬间石沉大海,没人理。
“快住手!”
“都给我住、手!”
身后一道又高又尖的嗓音吼道,果然奏效,正打得起劲儿的几个男人纷纷抬起头来,手上一松懈,被打的人终于得以喘息,也摇摇晃晃地冒了头儿。脸被保护得好,五官虽有青紫,依然清晰可辨。
的确是冯景洲。
壮丁们见是个华衣孕妇站在马车上颐指气使,顿时气血都冲上天灵盖,齐刷刷指着她骂道:“少他妈多管闲事!”
稚雪一面感叹,原来孕妇还可以这么中气十足,一面又怕双方冲突起来。又见冯景洲虽挨了打,似乎也没断手断脚的,那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瞧你们的打扮也是大户人家中人,这位是御史台蓝关大人之妻,御史台专司监察之职,这几日,蓝大人正愁无人可弹劾,不能对圣上尽忠。可巧你们就撞上来了,不如报上家门,也叫蓝夫人回去好跟蓝大人学舌。”
那几人面面相觑,继而哈哈大笑。“他言而无信,卖了的东西又抢回去。再说,我们公子白身一个,无官无职,怕你们弹劾?!”
就在壮丁们又兴致勃勃举手开打之际,冯景洲高举双手大喊了一声,“等等!”
“二少奶奶,蓝夫人,你们去吧。是我言而无信,得罪了隽狄侯府,就让他们将我打死好了!隽狄侯府打死太医局医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唔……”
眼见冯景洲的脸被一只大掌从下巴往上捂了大半。
傅思妤挺着肚子就要往前冲,稚雪跟几个婆子忙拦住她,其中一个壮汉手指几乎要怼到稚雪脸上,婆子中却有两个好事凶悍的,叉腰撸袖地嚷叫起来,另外几个见势也跟着附和,一时七嘴八舌,此起彼伏,鸡同鸭讲,双方两个阵营互相对骂不休,场面蔚为壮观。
稚雪反而被挤了出去,一面护住思妤,一面替悄悄从壮汉们腿缝儿里往外钻的冯景洲捏一把汉,直到其中一人反应过来,大喊了声“别吵了,人都跑啦!”
对方阵营大惊失色,此时那少年医者早已踉跄跑出老远。稚雪松了一口气。
婆子们皆红着脸哄笑一阵。忙扶着傅思妤上马车。
稚雪才注意到,此时他们所在的这条街,距太医局并不远,甚至距叶岭的安济堂还要更近。她未惊动傅思妤,只叫一众仆从先护送她回蓝家。
“稚雪,你要去哪儿?”思妤撩开车帘,恋恋不舍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