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73)
直至望见苍吟小筑的门楣,才想起什么,忙用手背冰着灼烫的脸颊。低洼处的一汪水,映出少女单薄的身影,而她身后,是浩瀚的天幕。
她的心终于渐渐地,缓缓地回到了原处。他的承诺固然是好的,铮铮然不容置疑。可她知道,前面的路,于她,并非花团锦簇,而是危险的独木桥,她需如履薄冰,谨小慎微,才不致跌进万丈深渊里去。
第36章 撞见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稚雪忍不住抬手在半空晃了晃,日光从纤巧的指间透过,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错落光影。
身后,茵儿见她少有地流露出少女调皮灵动的一面,也跟着心情舒悦。忙忙地将门上小厮送来的一张邀帖奉上。
帖子装帧的雅致,纸笺上绘着淡雅的兰花,字迹亦是清秀典雅。最后的落款是——思思谨邀,静候姊音。
是蓝关的夫人傅思妤邀她一同到文锦阁去听戏。
一想到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都快要生了,还不安分地到处寻乐,稚雪又羡慕又觉好笑。唯有在丈夫的呵护宠爱中的女子,才会过的如此洒脱肆意。
难得天气怡人,稚雪命茵儿研墨铺纸,很快写了一封回帖,欣然赴约。
京中女子闲暇时,多有相携观戏游玩的,这文锦阁便是最受欢迎的去处。但像傅思妤这般走路已有些蹒跚,上楼都需左右两个丫鬟搀扶的客人,阁中的小跑堂的见了都甚是惊奇。
她甚至怀疑傅思妤邀她一起,纯粹是怕万一看戏时太激动当场临盆,有个会医的会更保险。
她两个由蓝家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寻了个位置稍偏的雅座,为的是躲开人群密集、往来熙攘之处,以免冲撞了胎象。
刚坐下没多久,隔着屏风,便听得邻座中传来一阵少女银铃般欢快笑声。一听便是一群未出阁的小姐相约出来消遣的。娇语欢声,听来令人不禁莞尔。
然而,稚雪嘴角的笑凝在了听到陆啸峥名字的那一刻。
“他们都是惯会伪装的。瑶玉,你可听闻……”
“什么?”
“陆将军,镇北军的主帅,近来也成了楚云楼的常客了。不是说有十二个花魁吗?据说,没有一个不曾入他欢帐……”
瑶玉……这名字似是在哪里听过。稚雪脑中闪过一个窈窕身影,一下子与传来的妙音重合了。
“陆将军何等刚直,怎么到了你们嘴里也给传成了风流鬼?”
她在为陆啸峥抱不平。
“才不是呢,我哥哥亲口说的,现下都传开了……听说昨夜更香艳,二女相争,都见了血……”
“嘘。”
少女的窃窃私语淹没在台上台下的喧闹里。稚雪一转头,傅思妤正伸长鹅颈,偏头静听。
感受到稚雪的目光,才抿着唇讪讪一笑。
傅思妤没告诉稚雪,她才不是喜欢听什么戏,她纯是喜欢听别人讲八卦,看热闹,怀孕以来每日憋在家中实在太闷。只是没想到,今天看热闹竟然看到了陆啸峥的头上。
稚雪亦尴尬地转回头去,她却凑来:“大哥莫不是转了性情?”
“其实……去青楼的也不都是去寻欢作乐的,男人总是有推脱不掉的人情交际,应酬而已。谁知竟被传得不成样子。”
稚雪作为弟媳,自然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傅思妤重重点头,表示理解。
“也对,也对。”
自上次禅房交心之后,他们已有四五日未见,其间常有医士来为啸言把脉,陆啸峥也不曾露面。她一直以为他是军务繁忙,为了挤出时间带她出门,他说过要提前给她过生辰……
“不过,”傅思妤兰花指假模假式遮在唇边,“以前都道大哥从北疆回来就不近女色了,看来也并非如此。就是这转变着实有些大呀。”
明媚少妇眼角飞花,显然想从稚雪这里再多听些香艳的八卦。可惜,稚雪对此一无所知。她久居内宅,近来更尽心照看啸言,整日守在苍吟小筑,可以说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也是当下才意识到,层层的高墙,几乎将她与世隔绝,若不是受邀来听戏,更不可能听到这些“谣言”。
“三人成虎。听她们说的煞有介事,我却很是怀疑。”
“别的倒还好,你听她们说的,见血了!那会是什么意思?”
台上是才子佳人、郎情妾意,正到跌宕悱恻的高潮,座上传来阵阵鸣掌叫好之声,此时说什么都不可能被听到,稚雪遂摇了摇头,嘴角抿出一丝笑意,以作回答。
但那笑,随之便化作忧虑漫上眉心。她不信陆啸峥是那等会沉溺花丛之人,但也知道这样的流言不会是空穴来风。
散场时人流拥挤,稚雪和思妤等到最后才走,却偏生那名唤瑶玉的小姐落了纨扇在座中,跟个小丫鬟着急忙慌寻回来,正与往外走的稚雪撞了面。那姑娘认出稚雪,很知礼的颔首福身,却也有些尴尬似的,并不曾讲一语,匆匆错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