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酣浓(76)
冯景洲听出他话里有话,却也乐得装傻。只扶着腰,摆出疼痛难忍之状:
“将军说的是,谁叫我就爱自讨苦吃呢。”
陆啸峥一笑:
“到底年轻些,心绪摇摆不定,本将军也能理解。我与那隽狄侯还有些交情,明日我叫凌侍卫直接去找侯爷,帮你说和几句便是了。”
“不必麻烦……”
“欸,将军都不嫌麻烦,你却嫌麻烦?”
叶岭紧着替冯景洲道谢。
稚雪按捺半晌,终于问道:
“大公子受伤了?”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啸峥侧过身,余光与她碰了碰,却只给她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例行公事道:
“一点小伤,无碍。”
“是左臂吗?”
他侧身时,能看出左边肩膀稍显僵硬。
“二少奶奶好眼力,……”
谁知陆啸峥一回头,叶岭接收到他的眼色,后面的话便没说下去。
“将军有近卫保护,自身亦武力超群,怎会受伤呢?”
冯景洲问出了稚雪想问的。
陆啸峥轻咳一声,“凡事总有意外,这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罢了。不足为道。”
“将军乃国之砥柱,您受伤可不是小事,怎么能说不足为道呢?难道……不便说?”
“既知不便说,你问的倒起劲儿!”叶岭将冯景洲按回榻上,不叫他再说话。
陆啸峥暗暗哼了一声,不经意间抬眸,瞥向不远处默然的稚雪。她也正望着他,只是此时两人都对彼此生了疑介,眼中流光甚是黏着微妙。
“叶堂主,冯医正所用一切药物和其余诊费,就都记在我的账上。尽量用好药,不必吝惜。”
他说完起身就走,叶岭忙道:“我这就安排先给您换药。”
“不必了。你把药交给我的侍卫,我自己回去换。”
“这怎么能行呢?”叶岭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强追上,“上药的步骤不能马虎,弄不好会发炎的。”
“没那么多讲究,战场上什么伤没受过?早成半个大夫了。”
陆啸峥步伐减慢,又故作随意地回身看向稚雪:“你如何来的?要不要坐我的马车回去?”
稚雪也早已起身目送着他,听他问,眉眼一舒,微笑道:
“好。”
却听得身后冯景洲有气无力地支起身子,“二少奶奶恕我不能送了。您和蓝夫人今日之恩,日后当涌泉相报。”
他一出动静,屋子里气氛顿时又有些怪异。
叶岭忍不住撇嘴,再看陆啸峥,眼里寒光烁烁,似乎对冯景洲这过于殷勤的表现很是不悦。也对,那毕竟是人家的弟媳,家中的兄弟又长睡不醒,年轻男女稍不留神便情难自禁,作为长兄他自然要警醒看顾。
稚雪反而比他们都坦荡,款款向冯景洲行礼告辞,才随了陆啸峥而去。
溶溶夜色里,陆家的马车第一次走得这样慢。稚雪猜测是凌少骏刻意而为,估计陆啸峥的伤势不轻。可他全程不与她说话,她亦不想先开口,两人在车里无声对峙,僵持不下。
茵儿察觉不对,渐渐如坐针毡。索性借口车里太闷,手脚麻利地掀开帘子投奔了驾车的凌少骏。虽然要承受冷风瑟瑟,起码不用受无声“摧残”。
“不愧是会医的,你给冯景洲上药的动作很是细致考究啊。”
陆啸峥调门儿起得有些高,嗓子都有些发裂,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稚雪低头整理衣裙,“大公子是在楚云楼受伤的吧?二女相争,岂不是很热闹?”
柔糯的音色裹在晦暗的光影里,仿佛细细密密软软的刺从人心上滚过,说不出的感觉,听得人心里发闷。
“谁告诉你的?”陆啸峥音色瞬间低沉。
又是一道轻柔:“恐怕整个京城已无人不晓了。”
“知道个屁!”
铿锵顿挫的几个字仿佛将空气都震碎。
见对面的人气鼓鼓看过来,忙又找补:“我是说那些传谣之人。”
“大公子的意思是,只是谣言?”
“当然。”
马车虽慢,遇到石头依然会颠簸。陆啸峥扶了一下左臂,痛苦蹙眉。
稚雪只张了张口,经过一番纠结,看在他受伤的份上,终是选择退步:
“等回去,我帮大公子换药吧。”
又换了哄人的口气:“如何?”
对方便愈发孩子气,半晌才掷给她一个矫情的回应——
“嗯。”
真是头犟牛。稚雪暗诽。
回到陆府,她随着陆啸峥到了潮升阁。
“我这里没有换药所需的那些物什,苍吟小筑应该有吧?叫你的丫头去取来。”陆啸峥先解下披风扔给凌少骏,又看向稚雪。
稚雪疑惑,像他们这样整日操练的武将,疗伤的器具不应该都是常备的吗?可也没功夫细想,忙吩咐茵儿去苍吟小筑取药箱。